布莉安娜再顾不得周围几人的目光与疑问,匆匆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面孔。
镜头里映出来的,出乎意料,是布莉安娜原本的模样。
是她死亡之前,是她被莫兰道记住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点毛病,”金雪梨抱怨道,“耽误我们时间,然后自己照上镜子了!算了,我不管你,我走了。”
布莉安娜用两只眼睛轮流看了一次自己,又同时睁开了——没错,她的模样始终没变。
或者说,她的模样变得最大。
但其他人的状况,却叫她难以理解:只用左眼看时,每个人都是原本的模样。
用双眼一起看,免不了会浮突出许多黑白噪点,可也仍是她熟悉的那几个人;唯有单独用右眼看时,卧室里除了府汉,就只剩下了几个陌生人。
不,不对。
说只剩下陌生人不准确……因为床上像熟睡一样死去的少年,仍旧是府太蓝。
他轻轻歪着头,倒在枕头中的一片死寂里,看上去几乎是幸福的。
唯独他没有变化,也没有噪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种种线索与碎片似的现象,就像风里细絮,飘卷在脑海里,一会儿乱一会儿清楚。
假如布莉安娜有时间、可以仔细思考,她感觉自己能抓住答案。然而现在除了她之外,三个人都在往外走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赶紧走,下一个产生变化的会不会是她?
万一她变得比半居民形态更难看,怎么办?
看看身旁那三个人的样子,每一个人的外表,都好像自带了一层抵抗人目光的力量——只要眼睛落上去,就不由自主地滑开了;哪怕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
布莉安娜最后扫了一眼府太蓝,已经抬起了一只失而复得的脚,准备离开了。
少年无知无觉地倚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他说,这一次,轮到你帮我了,姐姐。
他说,想不到同样的事情,我们要一起做两次。
……莫非他早就猜到,如果自己不帮他,他就只能以一个死人的模样,永远停留在黑暗里?
布莉安娜又停住了脚。
在她犹豫惊疑时,另外三个人也终于被府汉领着,走出了卧室门口——随着府汉在黑暗中一摆手,门外顿时亮起了一条走廊。
“我们不等你了啊,”那个操着麦明河声线的年老女人回头说。
布莉安娜愣愣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走廊。
……该怎么形容呢?
不像是灯光从一条本已存在的走廊中亮起来了;倒像是光从黑暗里亮起来,才形成了一条走廊。
光……
府汉确实只是一低头,就将车头灯灯光吞噬了。
遭遇府汉时,那一片漆黑的夜晚里,林立着今夜之前,世界上最璀璨明亮的建筑。
可是“光”就是光啊,与麦明河几人的变异,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之前是谁来着,说过一句跟光有关系的话——她记得,那句话将人与光联系起来了——
“……我们拼尽这一条性命,只为了能在永恒夜空里,微弱地、短暂地闪烁一下。”
布莉安娜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