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梨。”
布莉安娜轻轻叫了一声。
刚才她低下头,才刚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她的右眼眼皮就又掉回去了——就好像布莉安娜是那种由重力控制睁眼闭眼的洋娃娃一样。
右眼皮果然像是一块断了系绳的窗帘,必须时时有意去撑开它,才能从右眼中往外看。
前方,金雪梨脚步慢了一慢——即使是失去好奇心的人,在听见自己名字被叫时,也会像她这样回头看一眼的。
“怎么了?”
金雪梨回头问了一句,脚步却没停,眼看着又转过身继续走了,“一会儿再说吧,我们先出去。”
她仍然有危机感,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要走。
……这或许说明,一切还不算太晚,布莉安娜仍有机会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事?
“金雪梨!”
这一次,金雪梨有点烦躁地止住脚,回过头:“干嘛呀,一遍遍叫我,我又不欠你的——”
布莉安娜已经再次撑开了右眼。
这一次,她把左眼闭上了;当她的右眼投向金雪梨时,她再没忍住,蓦然吸了一口气,甚至不由自主踉跄半步,撞在身后柴司身上。
“你看着点,”柴司抱怨道。
布莉安娜一时分不出精力回应他——她紧闭左眼,用手撑着右眼眼皮,看着前方二人,喃喃地问道:“……她们是谁?”
“啊?”柴司似乎都懵了。
门口不远处,站着府汉,与一长一青两个女性。
布莉安娜都不认识。
那个年轻女性其貌不扬,不足一米六的个头;不论是身体、脸形还是精气神,都松松垮垮、晦厚暗沉,仿佛她还不算老的躯壳里,马上将有沉甸甸的疲倦,像泥石流一样冲出来了。
“你说话啊,净耽误时间,”
那个陌生松垮的年轻女人,张开嘴抱怨一句,是金雪梨的声音。她见布莉安娜只愣愣站在原地,好像没了耐心,转身就走了。
“你怎么只用一只眼睛看人?”另一个年长女性问道。
那个……按理说,是麦明河。
布莉安娜几乎不愿意看她。
麦明河看上去仍然是六十开外,但这大概是唯一一个共同点了。她一双倒三角眼沉沉地垂坠下来,灰黑瞳孔里透出精亮的、针尖似的目光,好像随时准备扎进人的身上。
“说话啊,”麦明河催促时,两个嘴角处深深下陷,像一双坠着不满意与挑剔的坑塘。
“那不就是麦明河和金雪梨吗,你不认识了?”
不等布莉安娜想好怎么回答,柴司的声音已从后脑勺处响了起来。
……后脑勺?
布莉安娜慢慢转过头,依然按住了左眼。
“你怎么了?你表现得很怪。”
正用柴司嗓音与她说话的,是一个瘦巴巴的、一米七出头的陌生男人。
他看起来就像一颗被命运风干的灰枣,似乎永远都非常枯渴——是那种生命力丰沛的人不敢靠近,怕被吸干了的枯渴法。
布莉安娜几乎傻眼了。
那我呢?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卧室里没有镜子——她身上也——啊,是了,她有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