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燕京,风还是凉的,但阳光已经暖了。
枣树上的嫩芽变成了小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
林知秋下了课,刚走出文史楼,就看见马未都蹲在台阶上抽烟。
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跟个收破烂的似的。
“你怎么来了?”林知秋走过去。
马未都站起来,把烟掐了,嘿嘿一笑:“找你办点事。”
“什么事?”
“好事。”
马未都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河北农村有户人家,藏着老瓷器。据说祖上传下来的,好几代了。去不去?”
林知秋心里一动:“什么瓷器?”
“不知道,去了再说。万一捡着漏了呢?”
林知秋想了想,下午没课,江新月有张桂芬照顾,去一趟也行。
“行,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坐长途汽车,天黑前能回来。”
两人骑车回家,林知秋跟江新月说了声。
江新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已经很大了,但精神还好。
她看了看林知秋,说:“去吧,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知道了。”林知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两人到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去保定的票。
车是破旧的客车,座位硬邦邦的,发动机轰隆隆响,震得人屁股发麻。
马未都靠窗坐着,一路上嘴没停,讲他最近在潘家园的见闻,讲哪个摊主被坑了,哪个买家捡了漏。
林知秋听着,偶尔插两句,心里却在琢磨那户人家的老瓷器。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个镇子。
两人下了车,又换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村里开。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林知秋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马未都倒是坐得稳,还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眯着眼看两边的麦田。
“老林,你说那东西要是真的,值多少钱?”马未都吐了口烟。
“看了才知道。”林知秋说,“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就当交学费。”马未都嘿嘿一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三轮摩托车在一个村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马未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问了好几个村民,才找到那户人家。
院子不大,土墙灰瓦,门口堆着柴火。
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皱纹跟核桃似的。
马未都上前搭话:“大爷,我们是燕京来的,听说您家里有老瓷器,想看看。”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们怎么知道的?”
马未都嘿嘿一笑:“听人说的。大爷,能看看吗?”
老头没说话,站起来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盘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盘子不大,釉色发灰,画着缠枝莲,青花发色深沉。
林知秋心里一跳,蹲下来仔细看。
盘子的釉面有细密的开片,底足有火石红,圈足内壁有淡淡的釉斑。
他跟着崔大爷和王世襄学了一阵,多少能看出点门道——这东西,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