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骑着车往回走,夜风凉飕飕的。
他怀里揣着那个盘子,用报纸包了好几层,又塞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王世襄那句话。
“元青花,真品。”
元青花啊,那是元青花。他之前还以为是明代仿的,想着能值个千儿八百就不错了。
没想到是元青花,完整器,缠枝莲纹盘。
这玩意,升值可比房地产快多了,简直暴利啊。
回到家,院子里黑着灯。
江新月已经睡了,张桂芬也回了自己屋。
林知秋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把盘子从包里取出来,放在书桌上。
他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盘子上,釉面泛着温润的光。
缠枝莲纹在灯下活了起来,枝叶舒展,花朵饱满,仿佛刚从土里长出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用干净的布把盘子擦了一遍,放进柜子里,跟那只雍正青花碗放在一起。
两只碗并排摆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一只缠枝莲纹盘,都是他花几十块捡来的。
他关上柜门,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老林!老林!”
是马未都的声音。
林知秋披上衣服出来,看见马未都站在枣树下,手里拎着两根油条,一袋豆浆。
“你怎么这么早?”林知秋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马未都把油条递给他,“赶紧吃,吃了告诉我,那盘子到底什么东西?”
林知秋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王老师看了,说东西不错,我没看走眼。”
“不错是什么意思?”马未都急了,“是明代的不?”
林知秋点点头:“对,明代的。”
马未都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东西不老!我当初看着那釉色,那画工,就觉得不对劲。可我没敢认啊,我怕看走眼。你倒好,五十块就捡回来了!”
林知秋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想说那是元青花,说出来太吓人,马未都这嘴,知道了肯定满世界嚷嚷。
到时候不光琉璃厂的人知道,连派出所都得来问。
低调,低调。
马未都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明代青花,五十块。我那天也在场,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眼瞎了?我跟着崔大爷学了这么久,白学了?”
林知秋安慰他:“你不是没看出来,你是犹豫了。买东西就是这样,看准了就得下手,犹豫就没了。”
“你这话说得轻巧。”马未都瞪他一眼,“我要是跟你一样有钱,我也敢下手。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五十块是我半个月的伙食费。”
林知秋乐了:“那你以后多跟我去,我掏钱,你看货。捡着漏了,分你一半。”
马未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行。”马未都这才消停下来,坐到石凳上,掏出烟点上,“不过老林,这事你不能白使唤我。那盘子是我帮你找着的,要不是我打听消息,你能捡着这个漏?”
林知秋知道他要说什么:“行,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吃饭就算了。”马未都摆摆手,“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马未都吸了口烟,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们主编知道我这段时间老往琉璃厂跑,说我不务正业。天天催我约稿,说再不拿出好稿子,评优评先就别想了。”
林知秋笑了:“你这是让我帮你写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