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要出门了，你在家乖乖的。”
小家伙听不懂，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
江新月过来把他抱走，小家伙哇地哭了。
林知秋站在胡同口，听见儿子的哭声，心里不是滋味。
他吸了口气，骑上车走了。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一天一夜。
到沪上的时候是下午，他先去了上美影。
门口传达室的大爷认识他，冲他喊：“林老师！找知夏？”
“对，麻烦您帮我喊一下。”
“对，麻烦您帮我喊一下。”
大爷打了电话。过了十来分钟，林知夏从里面跑出来，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头发扎着马尾，脸上还沾着颜料。
“二哥！”她跑过来，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来办事，顺便看看你。”林知秋把包递给她，“妈让我带的，烤鸭、酱肘子、茯苓夹饼，还有她腌的咸菜。”
林知夏接过包，眼圈红了。“妈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想你。”
林知夏低着头，使劲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不好看。”林知秋拍拍她肩膀，“我明天去出版社办事，完事了来找你。”
林知夏点点头。
林知秋骑着车去了上影厂的招待所，开了个单间。住下后，他给李晓林打了电话。李晓林说谈判定在后天上午，地点在《收获》编辑部。
林知秋说行。
第二天上午，他到了巨鹿路。
作协大院还是老样子，灰色的老洋房，绿色的窗框。
院子里的大梧桐树叶子绿了，在风里沙沙响。
他上了三楼，推开编辑部的门。李晓林正在里面忙，看见他，站起来迎上来。
“知秋同志，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习惯了。”
李晓林给他倒了杯茶，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晓林说起《霸王别姬》的事。
“陈凯歌导演前阵子来过沪上，说起你，赞不绝口。说你那个剧本写得好，人物的魂抓住了。”
林知秋笑了笑：“还在磨，有些地方不满意。”
“慢慢磨，不着急。”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西装。
他笑着伸出手：“林知秋同志，您好。我是王一川，中华版权代理总公司的。”
林知秋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三人坐下，李晓林先开了口：“知秋同志，具体情况是这样的。英国培格曼出版公司看中了您的《十二生肖》，想买英文版版权。他们委托中华版权代理总公司来处理这件事。王同志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具体条件的。”
林知秋点了点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王一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了几页，递过来。“
林知秋同志，培格曼那边出的条件是，一次性买断英文版版权，付给您五百英镑。合同期五年，五年内版权归他们。五年后未使用，版权归还给您。”
林知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没急着表态。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面前，手指慢慢搓着。
五百英镑，按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不到三千块。
这价钱，打发叫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