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一早上美影找你，没找着。招待所说你出去了。”
“看人下棋呢。”
林知夏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二哥，这是我攒的钱，给侄子的红包。你帮我带回去。”
林知秋接过来，掂了掂，不薄。“你自己留着花。”
“我有工资，花不完。”林知夏说完，转身跑了。
林知秋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下午，王一川又来了。这回他的态度比昨天客气了不少。
“林知秋同志，我昨天跟培格曼那边通了电话。您的条件，他们有些能接受，有些觉得太高。”
“哪些能接受，哪些不能？”
王一川翻开笔记本：“预付金一千五百英镑，他们觉得太高，说最多给一千。版税没问题，百分之十可以。合同期三年可以，但要求如果三年内销量达到一定数额，续签优先。
翻译人选需要您同意，这条他们不接受。他们说，翻译的事是出版社的专业，请相信他们的判断。”
林知秋听完，没急着表态。
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等了两三秒，才开口：“一千就一千，成交。但翻译人选必须经过我同意。这是我的底线。他们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别谈了。”
王一川看了他一眼。“林知秋同志，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这么坚持翻译人选吗？”
林知秋笑了。“我有过目稿件的经验，知道一个好的翻译有多重要。一个烂翻译能毁掉一部好作品。我写了十三万字，不想被人糟蹋了。”
王一川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再去沟通。”
又过了一天，王一川再来。这回他的脸上带着笑。
“林知秋同志，培格曼那边同意了。预付金一千英镑，版税百分之十，合同期三年，翻译人选需要您同意。具体的合同条款，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敲定一下？”
林知秋点了点头：“今天就行。”
两人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王一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一页一页念。林知秋听着，偶尔插一句。遇到不明白的条款，他就问清楚。王一川一一解释。
临签字前，王一川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林知秋同志，培格曼那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有没有合适的翻译家推荐？”
林知秋想了想，说了一个名字。
“杨宪益。”
王一川愣了一下。
“杨先生？他跟您是……”
“没什么关系。他的翻译我看过的，信得过。”
王一川在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林知秋心里挺平静。
一千英镑，折合人民币五千。
搁后世不算多，搁这个年代不算少。
“王同志，辛苦您了。”林知秋站起来，伸出手。
王一川握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林知秋同志，这次合作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林知秋笑了笑。
送走王一川，林知秋坐在床边，把合同又看了一遍。
他把合同折好，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