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我去热。”
张桂芬去厨房忙活,林知秋把儿子还给江新月,进书房把包放下。
他从包里掏出白沉送的笔记本,坐下,一页一页翻。
笔记本不算厚,但每一页都有干货。
白沉的字写得工整,偶尔有涂改,看得出是多年积累的心得。
林知秋一边看一边记,脑子里转着《霸王别姬》的剧本。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过。
程蝶衣跪在台上,低着头,不说话。
段小楼冲上台,扇了他一巴掌,骂“你混蛋”。
程蝶衣抬起头,眼神空洞,嘴角带着血。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几句。
写完了,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对劲。角度不对。
程蝶衣跪着,镜头应该是仰拍,从台下往上看。这样能突出他的渺小和孤立。
他把稿纸揉成团,扔进纸篓,重新写。
写到后半夜,张桂芬来敲门了。“知秋,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林知秋应了一声,放下笔。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程蝶衣、段小楼、菊仙,三个人的脸在黑暗中晃。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去了学校。
上了两节课,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
拆开,是陈凯歌写的。信不长,大意是他下周来燕京,想当面聊聊《霸王别姬》的剧本。
林知秋把信收好,心里盘算着怎么跟陈凯歌谈。
过了几天,陈凯歌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戴着眼镜,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
两人在燕京饭店的咖啡厅坐下,林知秋要了一杯咖啡,陈凯歌要了茶。
“剧本我看了初稿,有些想法想跟你商量。”
陈凯歌从包里掏出一沓稿纸,摊在桌上,“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关系,我觉得可以更暧昧一些。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戏,一个唱旦一个唱生,这种关系本身就带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观众会自己去体会。”
林知秋端着咖啡杯,没喝。
“陈导,我觉得暧昧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变成那样。程蝶衣对段小楼的感情,不是爱情,是依赖。这世上只有段小楼是真心对他好的人。菊仙出现以后,程蝶衣觉得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了。他恨的不是菊仙,是段小楼为什么要娶别人。”
陈凯歌皱了皱眉。“你这样说,会不会太直白了?观众需要自己去理解的东西,你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林知秋放下咖啡杯。“我没说要直接说出来,是要通过情节和细节让观众感受到。程蝶衣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段小楼’这种话,他什么都没说,但观众能感觉到。”
陈凯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两人又争论了几个地方。
程蝶衣被PD的那场戏,林知秋觉得应该放在高潮处,陈凯歌觉得放在高潮之后更能体现悲剧性。
争论了半个多小时,林知秋说服了陈凯歌。
程蝶衣被PD的那场戏,是在极端的环境下,人性和尊严被撕碎,程蝶衣的内心彻底崩溃,为后面的自杀做了铺垫。
放在高潮处,冲击力更强。
随后的陈凯歌看着他,笑了:“知秋,你这脑子转得快,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