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明亮跳脱的眼睛，此刻灰暗无神，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甚至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在张唯脸上。
“张，张哥……”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来的，气若游丝。
“那四个，大家伙没了？”
尽管虚弱到了极点，他依旧关心这个。
张唯看着他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又想到他刚才面对四尊巨兽时那近乎殉道般的悲悯与无畏，心中百感交集，笑道：“没了，四个大家伙，被咱们联手彻底清空了。你这小身板，差点把自己也渡化没了。”
他一边说，一边持续不断地将温和的龙虎真气渡入知修体内，滋养他枯竭的经脉和重创的精神。
知修惨白的脸上，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吃力。
“值了，那么多苦，解脱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皮又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
“别说话！”
张唯沉声打断他，手上渡入的真气又加了一分力，强行稳住他的心神。
“元气大伤，根基都动摇了！现在凝神静气，守住最后一点灵光，有什么话，等你把命捡回来再说！”
知修似乎听进去了，涣散的眼神努力凝聚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顺从地闭上眼睛，努力调动自身那几乎枯竭的观想之力，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堤坝。
张唯看着他这副惨状，眉头紧锁。
这次渡化四尊怨念巨兽，对知修的消耗远超天坑那次。
他的精神意志被负面情绪的洪流反复冲刷，早已是千疮百孔。
若非他观想太乙救苦天尊，心神意志高度凝聚远超常人，此刻恐怕早已精神崩溃，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即便如此，没有长时间的精心温养和彻底静修，短期内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心神彻底枯竭成为活死人，重则精神世界崩溃，魂飞魄散。
环顾四周，随着四座恶念源头的消散，这片区域虽然依旧有零散黑影飘荡，但威胁等级已大幅下降。
他不再停留，意念沉凝，带着知修脱离了这片险恶的内景世界。
现实世界，四院病房。
意识回归，消毒水的气味和病房特有的微凉空气涌入鼻腔。
张唯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知修。
现实中的知修，状态比内景映射体好不了多少。
他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身体软软地歪倒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痛苦地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同病房的陈墨早已被这动静惊醒，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手机都掉在了被子上。
“我靠！老张，你们俩这是，修仙走火入魔了？”
陈墨指着知修惨白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先别说有的没的，帮忙搭把手！”
张唯没时间解释。
他迅速下床，和陈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知修扶躺下，盖好被子。
张唯再次检查了知修的心脉和呼吸，确认没有性命之危，只是精神透支到了极限，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他需要绝对静养，别打扰他。”
张唯对陈墨叮嘱了一句。
陈墨看着张唯严肃的脸色和知修那副惨样，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里的惊疑更浓了。
安顿好知修，张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体内比之前浑厚精纯了数倍的龙虎真气，又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强大的支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尘气息吹拂进来，远处高楼霓虹闪烁，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清辉遍洒。
第一日龙虎丹经完美习练就突破万级，龙虎真气发生质变，金丹雏形初显。
太乙分光剑诀亦因生死搏杀，在完美习练度上也是突飞猛进。
这效率，堪称恐怖。
可张唯脸上没有半分骄躁。
他抬手，轻轻按在左侧头颅。
颅内那团沉寂的阴影，在龙虎真气暴涨后，竟隐隐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
变强的代价，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极具分寸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