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除了雾气中那永不停歇的诡异低语和摩擦声,别无他物。
确定再没有任何东西后,张唯不再犹豫,阳神法力轰然运转。
龙蹻术!
嗡!
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张唯周身瞬间被一层凝练的淡金色流光包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沿着那深不见底的阶梯向下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音爆云和逐渐消散的光影轨迹。
速度全开之下,两侧翻涌的雾气被撕裂排开,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张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
目力所及,神识所感,依旧是那黑色阶梯和无边无际的浓雾。
时间在极限速度下仿佛也被拉长了。
张唯心中默默计数,以他如今龙蹻术的速度,两小时足以跨越万里之遥。
然而,两个时辰过去了,前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阶梯。
“跑了两万里都有了!”
近乎怀疑人生的感觉涌上张唯心头。
这阶梯到底通向哪里,建造它的人又是谁?
耗费如此恐怖的人力物力,在恶土深处挖掘出这样一条仿佛贯穿地轴的阶梯,目的何在?
是对抗不祥的逃生之路,还是通往某个禁忌之地的通道。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就在这漫长的疾驰几乎要让耐心耗尽之时,前方浓雾的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点异样。
目力所及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出口的轮廓。
张唯精神一振,瞬间收束龙蹻术的金光,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无声地落在那出口前。
这出口开在阶梯尽头的岩壁上,毫不起眼,就像一个乡间普通的地窖入口。
粗糙简陋,感觉不到丝毫能量波动。
若非走到近前,在浓雾中极易忽略。
张唯站在出口边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依旧是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中的漫长阶梯。
“如此工程,真是难以想象。”
张唯心头由衷感慨。
他猜测这很可能是上古某个时期,当恶土不详以无法阻挡之势侵袭时,某个或某些大能者,为了寻求一线生机,以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和难以想象的毅力,硬生生在这绝地深处开辟出的逃生通道。
只是不知,当初挖掘此地的人,最终是否成功逃脱。
张唯摇摇头,甩开无谓的思绪。
具体如何,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
眼下,出路就在眼前。
他收敛气息,加持着金光神咒,小心翼翼地矮身,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出口钻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虽然依旧微凉,却一扫阶梯内那腐朽甜腥的压抑感。
走出地窖,张唯赫然站在一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里。
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微光,勉强照亮四周。
脚下的土地是坚实的泥土,混杂着细小的碎石。
空气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带着一种末世的荒芜感。
张唯没有立刻放出神识扫视四周。
这地方连接着九峰洞天,很可能规则同样诡异,神识探查有时就像在黑暗中亮起灯塔,极易引来未知的恐怖。
他先尝试着感应了一下自身与现世的联系,清晰的锚定感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还好,没被彻底隔绝。”
张唯心中稍安,一旦有危险,可以提前退出去。
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小院。
院墙是低矮的土坯垒成,多处已经坍塌。
几间破败的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茅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腐朽木梁骨架,窗棂朽烂。
院中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间,隐约可见碎裂的青砖地面。
整个院落弥漫着一种被时光彻底遗弃的死寂,人世间的烟火气早已断绝。
就在这片破败荒芜的院落一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吸引了张唯的目光。
是一方用普通青石板简单堆砌而成的坟茔。
就像乡野间随处可见的孤坟。
坟头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截已经风化得发白的老竹竿。
竹竿表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早已磨蚀得几乎消失的踏歌诗句的残笔,在微弱的风中轻轻摇曳,竹影晃动间,仿佛有古老而欢快的拍板节拍声在耳边隐隐回荡。
坟土之上,成片成片细碎的淡蓝色小花覆盖着。
这些小花柔弱娇小,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生命力。
它们幽幽地吐纳着淡青色的气息,层层叠叠地将坟土包裹在内。
院中若有若无飘荡的阴影浊气,恶土戾气,一旦靠近这淡青色的光晕,便无声无息地被消融净化,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