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站定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看向神情各异的众人,所有的情绪都汇入他的心头。
老人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眼中的迷茫与沉重已被坚定所取代。
他沉下心来,双手捧起一卷以特殊丝帛制成的古老祭文,声音苍劲而洪亮。
“维岁次丙午,四月戊辰朔,越祭日丁亥。华夏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
“伏以乾坤肇判,三才既分。惟天为大,覆育群生,惟地至厚,载养万物。自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乃至秦皇汉武,盛唐隆宋,凡有为之君,莫不登封岱宗,报天地之功,祈社稷之安……”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泰山之巅,引动着冥冥中的力量。
随着祭文的念诵,空气中似乎有无数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土地,从每一个心怀希望的生灵意念中,缓缓浮现,朝着祭坛社稷鼎的方向汇聚而来。
这些,都是残存于世的人道气运。
一旁的谢自然看到这一幕,面上竭力压制着激动。
不单单是他,一旁的吕纯阳也难掩兴奋。
其他仙真看到这一幕亦是神情震动,他们没想到泰山封禅祭仪,竟然真的可行。
人道气运,已经被泰山封禅祭仪引动,接下来只需要以社稷鼎为枢纽,沟通天地。
与此同时,张唯的肉身早已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玄色道袍,走到了社稷鼎前站定。
他神色肃穆,心念沉入泥丸宫。
那顶天立地的五百丈阳神法相,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神辉,随即瞬间收缩,没入张唯的顶门百会穴,回归泥丸宫深处。
紧接着,张唯双手掐诀,按在社稷鼎身之上。
他双目微闭,泥丸宫中阳神金身光芒大放,体内《阳神九变》功法运转到极致。
“引!”
轰!!
磅礴法力从张唯双掌奔涌而出,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社稷鼎中。
纯阳法力带着至刚至阳、荡涤诸邪的气息,最是契合人道气运的纯阳本源。
嗡!
沉寂的社稷鼎猛地一震!鼎身之上,那些描绘着山川地理、日月星辰、先民渔猎的古老图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
先是微弱的毫光,紧接着光芒越来越盛。
社稷鼎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古朴厚重的鼎身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铭刻的山川地理、日月星辰、先民渔猎的图案,在毫光的映照下,仿佛要跃出鼎壁,重演上古的辉煌。
鼎内仿佛蕴藏着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赫然汇聚了华夏九州的人道气运,亿兆生民不屈祈愿,以及泰山地脉最后一丝生机的洪流。
“引!”
谢自然清越的声音响彻岱顶。
她双手掐诀,指向社稷鼎,指尖牵引,将整个祭坛上所有亮起的古老符文、嵌入地脉节点的玉符灵光、乃至那十几位尚存本心的仙真本体散发出的雄浑道韵,统统汇聚向祭坛中央。
这一刻,天地为之屏息。
岱顶之上,巨大的光罩符文流转,将倾泻而下的秽气死死抵住。
光罩之内,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紧张忙碌的特事局成员,还是肃立在各自方位的李八百、郭璞、阴长生、魏伯阳等仙真。
亦或是裂隙中那些恶意的窥视,都死死地聚焦在那尊吞吐毫光的青铜巨鼎之上。
嗡!!!
社稷鼎猛地一震,鼎口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机喷薄而出。
这气机堂皇正大、苍茫浩瀚,带着泥土的厚重、江海的奔涌、先民的坚韧、星空的深邃……
让每个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涤荡。
萦绕在泰山周围的阴秽不祥气息迅速跨市消融退散。
这股气机以社稷鼎为核心,迅猛无比地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铅灰色的天幕仿佛被擦拭,露出了久违的天空,龟裂焦黑的大地得到了滋润,一丝微弱的生机在死寂中悄然萌动。
空气中带着腐朽与混乱意志的秽气,被这股堂皇正大的气机驱离净化。
方圆数百里之地,天地为之一清。
往日天地的盛况,在这一刻重归。
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枷锁,仿佛也随着秽气的消散而松动了一瞬。
紧接着,让所有修道者魂牵梦萦带着勃勃生机的天地灵气,悄然而生。
如春雨初降,丝丝缕缕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弥漫在泰山周围这数百里被涤荡一清的净土之上。
它们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浸润着每一块山石草木。
这股气息,对在场的仙真而言,如同久旱逢甘霖,是支撑道基、延续寿元、重燃希望的根本。
“来了,真的来了!”
谢自然的声音颤抖,她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满是狂喜。
她盯着那弥漫开来的灵气一眨不眨。
“万载挣扎,同道凋零,无数次的绝望,无数次的失败,今日,今日总算是天地有应,灵气重现了!”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