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蜷在残碑旁,褴褛衣衫沾满泥垢,脚趾从破草鞋里钻出来抠着地缝。
他抬头时乱发间露出半张脸,左颊糊着干涸的血痂,右眼却亮得骇人。
“是你在捣鬼?!”
方才的医院幻境凶险万分,若非有炼法珠,他险些道心失守,到时候便是彻底沉沦
念头未落,泥丸宫中薪火剑一声清越长鸣。
一道剑芒自他眉心激射而出,落入他虚握的右掌之中。
剑身嗡鸣震颤,其上流淌的金色纹路如活了过来,烈芒吞吐。
那疯癫少年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猛地拍起手来,脏污的双手拍得啪啪作响,整个人兴奋地在原地扭动。
“好玩,真好玩,再变一个,再变一个给我看看!”
疯癫少年嘴里语无伦次地叫嚷。
“找死!”
张唯眼中厉色骤现。
足下青石炸裂,人影已化作一道炽白流光。
薪火剑撕裂空气发出龙吟,道阳化形剑意凝于剑尖三寸,所过之处秽雾退避,直刺少年藏身的泥像。
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剑锋所指,秽气退散。
眼看剑芒就要将少年身影彻底洞穿。
噗嗤!
剑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起,却带着空洞感。
张唯瞳孔微缩。
剑锋洞穿泥塑哪吒胸口,乾坤圈应声碎裂。
腐朽的泥胎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森然白骨。
可那疯癫少年竟倒挂在庙梁上,两条瘦腿勾着蛛网密布的房椽。
“你刺偏啦!”
少年咯咯笑着甩动乱发,“眼睛被狗啃了么?”
张唯并未立刻追击,此时他视界中浮现出一道信息提示。
【你成功破除妄性,见性之路迈入第四境·识性】
识性!
识性之境,照见真如。
张唯忽觉灵台如被九天银河灌顶,过往纠缠的迷雾瞬间消散,心中闪过诸般经典对此描述。
见性之路的第四步,在这疯癫少年布下的幻境中,机缘巧合之下以炼法珠踏了出去。
佛门《楞严经》有云:“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道家《悟真篇》亦言:“人人本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摆抛……认得元初真面目,始知生死属他人。”
两家学说皆在识性二字。
识性之境,便是要看清本性,认得真我。
识得那先天一点真性与后天纷繁复杂的意识识神之别,自身阳神本体,乃超脱肉壳之神魂,自身道根所在,乃修行之根本依凭。
更要彻悟我非此肉身皮囊,我非喜怒哀乐之情绪,我非生生灭灭之念头。
那不生不灭的先天真性,方是真我之唯一标志。
修行至此,一念回光返照,即可照见本性,不再被外相、情绪、妄念所迷,认假为真。
肉身如漏舟,终有腐朽之日,情绪如潮汐,起伏不定,念头如浮尘,生生灭灭。
唯有以观为锚,定住本心,照见真性,任他幻象滔天,我自一念回光认得真我。
此刻张唯泥丸宫中那尊阳神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辉,纯净无瑕,不染尘埃。
一种圆融无碍之感充斥心间。
仿佛心灵上蒙蔽已久的尘埃被彻底拂去,六识贯通,与天地交感。
耳闻百里外腐骨摩擦声,鼻辨风中千种秽气浊源,甚至触到脚下山脉被恶土侵蚀的哀鸣。
这便是识性之境带来的心灵神异。
六识俱通,洞悉入微,映照真伪。
【你行天人交感六次】
“原来如此……”
张唯缓缓抽回刺入泥塑的薪火剑,手腕轻轻一振,剑身光华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看向那嬉皮笑脸的少年,声音平静。
“刚才幻境里那些针管,扎的并非我的肉身,而是想蒙蔽我的识性之根,让我认假为真,自溃道心。”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了!”
少年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一种被戳穿把戏后的恼怒和焦躁浮现在脸上,他那只亮得吓人的右眼死死瞪着张唯,尖声叫嚷起来。
“你怎么不怕了,刚才你在地上打滚、咬人的样子多有趣,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继续啊!快叫!快咬!”
他气得直跺脚。
话音未落,少年眼中凶光毕露。
他猛地一跺地面,碎石飞溅。
只见他单手朝虚空中一抓,一杆通体乌黑,枪头雪亮,系着暗红色破旧缨穗的长枪,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你想打架?!好啊,好哇!我最喜欢打架了!”
少年发出一声亢奋的尖啸,双手握住红缨枪,腰身一拧,枪出如龙。
那乌黑的枪尖撕裂空气,化作一道黑线,直捅张唯咽喉。
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枪身破空,竟隐隐带起鬼哭般的呜咽之声。
“来得好!”
张唯眼中精芒暴涨,非但不退,反而沉腰立马,足下生根。
薪火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激昂长吟,迎着那夺命枪影悍然上撩。、
道阳化形剑意被他催动到极致,剑锋之上瞬间腾起道火的虚影,炽烈的纯阳剑气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