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和痛苦,猛地用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指甲划破皮肤,留下道道渗血的红痕。
“头,我的头好痛!”
张唯向前踏出一步,开口道:“当年不祥侵吞天地,苍穹倾覆,万灵泣血,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曾于九天之上怒燃三昧真火。
神火弥天,焚山煮海,硬生生阻住了不祥存在蔓延的步伐,为苍生挣得一线喘息之机!”
张唯正色说:“我为寻解决办法,登临此乾元绝顶只为寻他,想当面问一句,这天地倾覆之劫,万灵沉沦之苦,是否尚有一线生机?”
疯癫少年听得怔住了,渐渐沉淀下去,茫然从脸上褪去,随后一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油然而生。
他微微歪着头,声音都变了调。
“你……想找我?”
张唯心头猛地一跳。
识性之境带来的超然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气质剧变下那缕迥然不同的神意。
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占据着疯癫少年躯壳的,恐怕是哪吒本尊残留在此地泥塑金身中的一道念头。
是那三坛海会大神在漫长岁月侵蚀下,尚未被完全磨灭的一点真性灵光。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双手郑重地抱拳。
“正是,敢问大神,这不祥秽气侵蚀天地,万灵沉沦,可有彻底化解之法?”
占据少年躯壳的哪吒残念,脸上桀骜的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摇头。
他指了指脚下碎裂的泥胎和周围弥漫的浓稠秽气,语气无奈。
“化解?呵……我非真身在此,不过是一缕依托泥胎香火苟延残喘的残念罢了。
当年本体在九天之上燃尽三昧真火,也不过是阻了那东西一时蔓延,至于它究竟是何物,源头何在,如何根除,我这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寻不到答案。”
张唯心头一冷。
这疯癫少年身上的灵性,果然源自哪吒泥塑金身,承载了哪吒本尊部分破碎的意志和力量碎片,却终究不是那叱咤风云的三坛海会大神本身。
就在张唯心中微沉之际,那哪吒念头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桀骜瞬间又被那种孩童般的好奇和惊叹取代。
他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张唯身上,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张唯周身自然流转,不断吞噬着空气中灰黑秽气的淡金光芒,啧啧称奇。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这小辈,到底是什么怪胎,这污秽剧毒,连我当年莲花化身都需运功抵挡,沾之即腐!你倒好,竟能把它吸进去,还涨了法力?!”
他脏兮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唯的护体神光上。
“怪哉!怪哉!”
张唯没有在意对方对自己体质的惊叹,立刻追问。
“此地既然没有办法,那是否其他地方还藏有解决这不祥侵蚀的契机,或是上古遗留的克制之法?”
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是黑暗中唯一的火种。
哪吒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怎么知道?!都说了我就是这破泥巴疙瘩里憋出来的一道念头,浑浑噩噩不知多少年,前一刻还在这恶土里飘着。”
他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躯壳。
“这天地越来越像个破布口袋,净土也好,恶土也罢,都快搅和成一锅烂粥了,接下来的日子,难熬咯!”
说到这里,哪吒想了想,一拍手又说:“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兴许那里会让你得一些线索。”
他见张唯皱眉沉思,似乎还在权衡利弊,顿时更加不耐烦起来。
“喂!你到底去不去?磨磨唧唧的!这泥胎金身让你一剑捅了个稀巴烂,我这点念头没了凭依你要是不去,小爷我这就散了!尘归尘,土归土,省得在这破地方发霉!”
看着对方把自身存在的消散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张唯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这些上古存在,无论是真身还是念头,对于生死寂灭的态度,似乎都远超常人的理解。
他不再犹豫,沉声应道:“好!我随你去!”
“这才痛快,婆婆妈妈像个娘们!”
哪吒的念头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泥污的牙齿。
他不再废话,转身朝着太子庙后方那片被暗红藤蔓和倒塌石壁遮蔽的山体走去。
张唯紧随其后,薪火剑并未归鞘,剑尖斜指地面,保持着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山壁前一处被巨大藤蔓根系缠绕的天然石隙前。
那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幽深黑暗,散发着比外界更浓郁的腐朽气息。
哪吒在缝隙前站定,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伸出脏污的手指,朝着那漆黑的缝隙凌空一点。
指尖并无光芒亮起,但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瞬间荡漾开来。
嗡!
眼前的景象骤然荡漾。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仿佛瞬间失重,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之中。
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再定睛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