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枪势再变,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枪影重重,鬼火森森。
张唯眼神平淡。
踏入识性之境带来的心神修为蜕变下,疯癫少年那癫乱狂舞的红缨枪影,此刻在他眼中已再无半分神秘可言。
枪尖撕裂空气的轨迹,乃至枪身上那暗红破旧缨穗的每一次颤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六识通明的心镜之上。
少年肩胛肌肉的每一次绷紧,足尖碾碎石砾的微小角度,乃至那只骇人右眼中疯狂杀意最细微的涨落……
所有细微征兆,在识性之境洞悉入微的映照下,都成了预示下一枪走势的征兆。
正因如此,张唯放弃了以道阳化形剑气横压四方的霸道打法。
他身形如磐石定立,手中薪火剑化作一片泼洒的熔金光幕,迎向每一次夺命枪刺。
铛!铛!铛!
金铁爆鸣密集如骤雨。
每一次格挡,薪火剑都分毫不差地斩在枪尖力道流转最薄弱的那一点。
火星如同炽热的烟花,在两人之间疯狂溅射,将少年脸上扭曲的亢奋和张唯冷峻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沛然巨力透过剑身反震,震得少年虎口迸裂,污血飞溅,枪势屡屡受挫。
对方的肉身很强,但张唯的观楼练形术已经快要接近十二重圆满,对碰之下体内入微把控下,甚至能把力道反回去。
他需要这场近身缠斗。
识性之境初成,玄妙无比。
佛经道藏所言识精元明、认得元初真面目的说法,终究需要实战这块磨刀石来砥砺。
这境界带来的,不仅是战斗技艺的飞跃,更是对我为何而战、力量本源何在的透彻洞见。
剑光流转间,他心如明镜台,照见的不仅是敌人的枪路,更是自身阳神金身那万法不侵、圆融无碍的清辉本源。
“差不多了。”
张唯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疯癫少年一愣:“什么?”
下一瞬,薪火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激昂长吟,剑势瞬间由守转攻。
剑光暴涨,化作千百道凝练的金色长虹,封死了少年所有闪避的空间。
剑鸣裂空,金光爆闪!
下一刻,只听得“砰”一声闷响,一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剑气和沛然巨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太子庙最后残存的半堵土墙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轰然倒塌,连带着后方的山体都猛地一震,几乎要裂开,烟尘弥漫,碎石瓦砾将那道身影埋了小半。
张唯并没有追击,他还需要从对方口中获得信息,恶坠之后,这些人的意识心智一团糟,根本没办法搜魂。
否则按照以往习惯,他是需要向这里面轰击出千百道剑气,将此地轰成齑粉才罢休。
片刻后瓦砾堆一阵蠕动。
疯癫少年艰难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浑身污垢混着新添的伤口渗出的黑红血渍,狼狈不堪,唯有那只右眼,依旧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张唯手中吞吐着熔金烈芒的薪火剑。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再扑上来,反而把手里那杆乌黑的红缨枪“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脏污的双手“啪啪啪”地用力拍了起来,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哈哈大笑。
“哈哈哈!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真没意思,你这人,太硬了!比庙里供的这堆破泥巴疙瘩有意思多了,打又打不动,啃又啃不下,没劲!小爷不陪你玩了!”
张唯见对方罢手,剑尖缓缓垂地,但周身流转的金光与那引而不发的凌厉剑意并未散去。
他开口道:“你是谁?”
“我?”
少年歪着头,用沾满泥污血痂的手使劲扯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嬉笑倏地一收,竟化作一股孩童般的嗔怒,尖声道。
“你猜啊!猜中了小爷就告诉你!猜不中,嘿嘿,憋死你!”
张唯侧过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碎裂的泥塑金身残骸散落各处,一块剥落了金漆,露出黑沉泥胎的半颗哪吒头颅斜插在泥土里,空洞的眼窝对着铅灰色的天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少年。
“你该是这尊哪吒金身历经香火与岁月,孕生出的灵性真灵。”
他顿了顿,笃定道:“但你绝不是他。”
“我是他,我不是他……”
疯癫少年浑身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污垢的手。
指尖蜷缩又张开,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双手。
迷茫的低语似梦呓。
“火尖枪认得我,风火轮在呼唤我,可,可乾坤圈呢?我的乾坤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