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王敖广俯视着下方那个倔强的小身影，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如雷霆滚滚：“哪吒，你当真以为，本王怕了你不成？”
他龙爪虚按，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天而降，将整个断崖都笼罩在其中。
那股威压如山如海，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张唯感受到那股威压的强大，也不由得微微变色。
已经踏足仙人境的龙王，气息非人。
而哪吒，在感受到那股威压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他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唯突然开口：“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唯身上。
张唯缓缓收回了搭在殷十娘脖颈上的剑，轻轻一推，将殷十娘推向一旁。
殷十娘踉跄了几步，被李靖眼疾手快扶住。
她脖颈上那道血痕还在，但张唯已经将剑收回，剑尖指向地面。
天穹上，东海龙王敖广龙目微眯，冷冷地看着张唯。
哪吒也从坑中爬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张唯，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解。
“你什么意思？”
哪吒的声音沙哑，带着疑惑和警惕。
张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
“这场幻境，”他缓缓开口，“该结束了。”
随着张唯话语落下。
眼前震耳欲聋的海浪咆哮与龙吟声戛然而止，幻境彻底破碎。
张唯猛地睁开眼，幽暗的海渊景象再次充斥视界。
他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肩胛骨下方紧贴的那截白玉断臂传来熟悉的温润感。
刚才那场发生在东海之滨的惨烈幻境，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错误。
“无解。”
张唯心中一片冷然。
那幻境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封神之战本就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们精心编织的牢笼，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哪吒的命运早已注定，削肉剔骨，魂魄入封神榜。
任何试图改变轨迹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恐怖的干涉。
比如那位在云端之上可能暗中窥伺的太乙真人。
强行破局的代价恐怕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看来想从这血肉碎片里榨取逆转不祥的办法，是痴心妄想了。”
他念头转动，便欲起身离开这片被镇压了万载的凶戾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
轰隆隆！
脚下那灼热的巨大裂隙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
无数干瘪如千年树皮般的哪吒血肉碎片猛地从裂隙中激射而出。
在幽暗的海水中飞速凝聚。
张唯瞳孔微缩，瞬间压下起身的冲动，盘坐如磐石。
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薪火剑柄上。
剑虽未出鞘，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意已透体而出，泥丸宫中，阳神第五变分神化念的法门已然运转到极致，三道专注不同领域的阳神分身蓄势待发。
无数的碎肉残块翻滚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黑褐色的血丝在污浊的海水中晕染开。
最终，这些血肉汇聚成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聚合体。
一股微弱却异常凝练的神念波动传入张唯的耳畔。
“你，算过关了。”
那神念带着难言的疲惫感，仿佛跨越了万载时空，话语中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尽管手段，很无耻。”
张唯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过关？”
他在以神识回应，声音冷冽。
“这幻境本就是死局，何来过关之说，不过是抽身得快罢了。你引我来此，就为看这场戏？”
那模糊血肉人形似乎看了他一眼，神念再次传来。
“幻境是过往烙印，亦是考验心性，你够狠，够果决，甚至不惜挟持我娘，只为逼我出手，窥探虚实。这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心性，在如今的绝境里，反而可能活得久些。”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难道你深入这污秽海渊，触碰我这被镇压万载的腐朽残躯，不是为了寻求那不祥的根源？”
张唯眼睛微眯。
这正是他深入险境的核心目的。
但他并未被这诱饵轻易打动，反而更加警惕。
这由无数枯寂血肉强行凝聚的意念，究竟是哪吒残魂，还是被恶土侵蚀后诞生的某种诡异存在。
“你是哪吒？”
张唯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问回来。
血肉人形沉默了片刻。
它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神念再次响起，自顾自地说下去：“此界生灵，无论仙凡，皆在劫中沉沦。但，并非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去。杨戬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他或许活了下来。”
“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