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握住旗杆,闭目感应。
旗帜上流淌的古老气息与冥冥中某种存在的联系,为他指引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唯消失的方位,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逃脱的恼怒,有对那恐怖莲花法身的忌惮,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对那个后辈修士的激赏。
“哼!”
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从蚩尤鼻腔中发出。
他没有选择去追,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追上也未必能留下那个手段层出不穷,底牌惊世骇俗的小子。
更何况,那残缺莲花法身再来一拳,他确实接不住。
要是再来一拳,他这肉身恐怕都会四分五裂。
兵主旗猛地一挥,卷起一股凶煞狂风。
蚩尤不再停留,魁梧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兵主旗感应的方向,瞬间消失在秽气弥漫的天际。
……
“哗啦……”
又一处废墟被推开。
天女旱魃的身影略显狼狈地站起,她身上那件古朴的白袍沾染了尘埃。
她身边,常先也挣扎着爬了出来,黝黑的青铜甲胄上满是刮痕,手中的夔牛长矛拄着地,支撑着身体,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震骇。
“消失了,都消失了!”
常先喘息着,感应着四周。
随即,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旱魃,这里的规则被打穿了!”
天女旱魃早已抬头,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
旱魃沉默了片刻,声音才响起:
“那名人族修士驾驭了一尊大神的残躯,那身躯并非寻常仙真法身,其本质蕴含着天地赋予的司职之力。那是执掌一方权柄、运转天地法则的本源烙印。”
她顿了顿。
“方才那一拳是司职权柄的碰撞。他驾驭的那尊残躯,其蕴含的司职权柄位格远超此地陨落神明所遗留的规则碎片。所以……”
旱魃的声音低沉下去。
“是彻底的碾压,此地的规则被那更高层次的司职之力硬生生压塌了。”
常先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神明陨落之地,规则扭曲地,竟被更高位格的司职之力强行抹平。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对司职之力的认知。
他环顾四周,入眼尽是崩塌与死寂,茫然问道:“那,此地陵墓已彻底坍塌,化为废墟。旱魃,我们该去往何处?”
旱魃的目光从废墟移开,扫过这片承载了万载守护与等待的残破之地。
她脸上掠过细微波动。
沉默了几息,她轻轻开口。
“黄帝交予吾等的使命,镇守此陵,静待其令已然完成。”
她微微停顿,空茫中似乎渗入了一丝轻松。
“自此刻起,我们也算自由了。”
“自由……”
常先咀嚼着这两个字,青铜面甲下的眼神复杂难明。
万载岁月,守护与等待早已刻入他的神魂。
骤然卸下这重担,竟让他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缓缓起伏。
他拄着长矛,站直了身躯,声音坚定。
“吾乃人族先祖常先,身负守护之责。此方末世,人族凋零,挣扎于秽气之中。吾当,去寻那尚存于世的人族血脉,护其周全,延续薪火!”
旱魃闻言,微微侧首,看向这位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古老战友。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了污浊的秽云,投向天穹深处。
“吾想去天庭看看。”
常先一愣。
“天庭,天庭早已崩塌万载,三十三天秩序倾覆,仙桥崩断,那里如今是最凶险的绝域之一。
盘踞着无数仙神怨念、沉沦恶仙,更有难以名状的诡异存在游荡。你……”
“我知道。”
旱魃打断了他。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那里或许还残留着某些东西,某些答案。”
常先看着旱魃那决然的面容,知道她心意已决。
这位天女,自诞生起便司掌旱之本源,性情刚烈执拗,一旦决定,万载不易。
他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只是郑重地抱拳:“既如此,旱魃,珍重!望你寻得所求。”
旱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没有再多言,周身炽白的旱气骤然升腾,将她身影包裹,瞬间拔地而起,撕裂粘稠的秽气灰雾,朝着那传说中天界维度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昏沉的天际尽头。
常先目送那道白光彻底消失,在原地伫立良久。
万载相伴,一朝分别,心中亦难免泛起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与恩怨的废墟,黄帝的虚影早已随着陵寝的彻底崩碎而消散无踪,再无半点痕迹。
常先不再犹豫,魁梧的身影裹挟着惨烈的战场杀伐之气,朝着与旱魃相反的方向迈开步伐,踏入了茫茫恶土,开始了寻找人族残存血脉的漫长征途。
废墟之上,唯有秽气翻涌,死寂无声。
上古的恩怨纠葛,仿佛随着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和两位古老存在的离去,暂时画上了一个充满废墟的句号。
百万里之外,一片荒芜死寂的恶土平原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