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巨震,瞳孔骤缩。
御座之上,空空如也。
那个万载以来与整座真君府禁制法阵融为一体,镇压着地底大魔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他站起来了。
杨戬那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三山飞凤冠的挺拔身影,此刻正背对着殿门,静静地站在御座之前。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散发出一种比端坐时越发深沉浩瀚,也更加疲惫的威压。
而更让张唯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御座本身。
那由不知名材质铸造的黄金御座,此刻正剧烈地嗡鸣震颤。
御座中心,原本平滑的座面之上,一道由无数暗金色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封印图案,正浮现出来。
但这道封印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在封印图案的核心位置,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能量,正疯狂地左冲右突,不断冲击着那些濒临破碎的符文锁链。
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正以那个冲击点为中心,在封印光幕上急速蔓延。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咔咔”碎裂声和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暴戾的沉闷嘶吼,穿透封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那被杨戬以自身为枢,万载镇压的地底大魔封印,即将突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不过短短时日,真君府的核心禁制,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师尊杨戬被迫离开御座,显然已是到了维系封印的最后关头,甚至可能已经无法完全压制。
但杨戬的神情并未显露多少凝重,只平淡地扫了一眼那剧烈震颤的黄金御座。
张唯心头一紧,迅速收敛翻涌的情绪,躬身向杨戬行了个弟子礼。
他能感受到御座下传来的那股暴戾气息正不断攀升,仿佛随时会撕裂封印破土而出。
杨戬缓缓转身,那双深邃眼眸落在张唯身上。
“你终于回来了,南天门之行凶险万分,可曾寻到哪吒遗留的那截莲身?”
“弟子幸不辱命。”
张唯应道,心念微动。
只见他身后紫府法力流转,一具莹白如玉的残躯缓缓浮现,正是哪吒的莲花法身。
它仅余两条手臂和小半截斜挂的躯干,莲瓣状神甲布满细密裂纹。
虽经张唯炼化修复,裂纹已抚平大半,玉质肌理重泛温润光泽,但那凄惨模样仍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杨戬的目光触及残躯时,平静的眸底终于掀起一丝微澜。
他沉默片刻,最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当年他抽龙筋、闹东海,何等桀骜……如今却只剩这半截残躯遗弃绝地。”
但转瞬便被敛去。
“天变将起,这头地底大魔的封印已至极限。我以身为枢,苦撑万载,如今本源枯竭,再难镇压。此地,我不得不离开了。”
“离开?”
张唯心头剧震。
他下意识望向御座,那封印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杨戬若走,此魔出世,恐怕顷刻间便能席卷恶土。
“师尊欲往何处?”
张唯急问。
“追寻三清四御的脚步。”
杨戬的目光穿透大殿穹顶。
“天道将亡,不祥蚀世,此乃万古未有之劫。当年天庭崩塌前,道祖与大帝们便已动身寻觅破局之机。我需寻他们踪迹,或求终极解决之法,或另辟新径。”
他顿了顿,看向张唯。
“恶土步步杀机,前路渺茫未知。你可愿随我同行?”
张唯呼吸一滞。
三清四御!
那是立于仙道巅峰的存在,若能追随其踪,或许真能触及天地剧变的根源。
他攥紧拳头,沉默许久。
“弟子……”
张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锐利。
“恕难从命!人族式微,已至灭族边缘。我若离去,他们连最后一线生机都将断绝。这恶土末世,总得有人留下。”
杨戬闻言,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笑意。
“好,你若真说愿随我远行,我反倒失望。吕纯阳没看错人,浊体没选错主。”
他抬手虚按,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张唯。
“求存,本就是向死而生。只是……”
他望向御座封印。
“天道崩坏在即,一切旧法皆如风中残烛。纵是九转玄功、天眼神通,在此劫前亦显无力。我此去,亦是赌命寻一条新路。”
“三清四御究竟去了何处?”
张唯追问,心中疑云翻涌。
道祖大帝们若在,何以坐视天地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