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听得心神俱震。
“替代天道，那此世众生……”
“福祸难料！”
杨戬道：“若这新芽懵懂，其法则尚存一丝温和包容，或许能为此方天地再续上一段苟延残喘的时光，但若它天生暴戾，其法则混乱而充满毁灭性……”
“会如何？”
杨戬轻笑一声道：“此世早已沉沦恶土，万灵挣扎于秽气，仙神陨落，天庭崩塌，三十三天化为绝域，连三清四御都渺无踪迹，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淡金道纹再次大亮，将试图从御座残骸下涌出的黑潮强行压回。
“最坏，不过是一切归零，重归混沌，比起如今这不死不活的绝境，痛快地终结，焉知非福？”
形神俱灭？
不！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弟子绝不言弃！”
“好！要的就是这股向死而生的心气！”
杨戬纵声长笑，笑声竟短暂压过了魔啸。
他并指如刀，一点比之前传授道种时更加璀璨的光晕亮起。
“既然如此，为师便再助你一臂之力，接住了！”
杨戬指尖一弹，那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光晕，直射张唯眉心。
这一次，冲击远超之前！
“呃啊！”
张唯发出痛苦低吼，三头六臂法相剧烈震颤，体表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血痕，紫金色的血液刚渗出就被狂暴的能量蒸发。
泥丸宫中，斜月三星道韵构筑的紫府根基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被冲垮。
魔影似乎感应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千百道由纯粹怨毒与秽气凝聚的漆黑利刃，一半噬向勉力维持封印的杨戬，一半罩向正承受道种冲击，动弹不得的张唯。
“师尊！”
张唯强行分出一缕心神。
身侧悬浮的哪吒莲花法身残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莹白神光，自行飞旋护体，与魔气利刃激烈对撞，炸开圈圈湮灭性的能量涟漪。
同时他六臂齐出，悍然反击。
“执阴阳，逆乾坤！”
紫府道韵轰然展开。
三丈之内，空间被强行扭曲。
袭来的魔气利刃轨迹瞬间变得迟滞。
张唯六只手臂化拳掌指，裹挟着执掌阴阳之力，带着风雷之声拍落。
轰！轰！轰！
数条最粗大的魔气触手被硬生生拍爆成翻滚的黑雾。
但更多的利刃依旧突破封锁，刺在莲花法身的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裂纹隐现。
杨戬那边更是危急。
数道魔刃穿透了他护体金光，钉在锁子黄金甲上，蚀出缕缕青烟，暗金神血渗出。
不知何时出现的哮天犬怒吼着扑上，却被一股巨力狠狠抽飞，撞在残破的殿柱上。
“不必管我！”
杨戬暴喝。
“扛不过，形神俱灭就在此刻。”
他将选择权彻底抛回给张唯。
内外交困，生死一线。
张唯随即爆发出破釜沉舟的炽热光芒。
浊体天赋被他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周身毛孔仿佛化作了微型黑洞，疯狂吞噬着大殿内弥漫的魔气与破碎封印散逸的能量。
“我身即烘炉，万般劫难，尽为吾薪，八九玄功！”
他不再试图理解那些蝌蚪符文，而是以自身为鼎炉，以意志为火，强行将狂暴的道种之力与吞噬来的混乱能量一同纳入体内，进行炼化。
皮肤下的吸能脉络搏动如鼓，将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支撑肉身的养分。
噗！
张唯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金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体表崩裂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崩裂，再愈合。
每一次循环，那新生的血肉都隐隐透出一丝淡不可察的光泽。
八九玄功的道韵，开始真正与他这具浊体亲和混沌的身躯产生共鸣。
杨戬看到这一幕，染血的嘴角终于勾起赞许笑意。
他猛地一振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三尖两刃刀，寒光乍现，将残余魔刃斩碎。
“好！道种已种下，是生根发芽还是焚身而亡，看你日后造化！走！”
他瞥了眼御座之下那被暂时重创的魔影，声音带着沉重。
“此地已到尽头。接下来这烂摊子，靠你自己了。”
张唯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依旧轰鸣的大道真文，知道师尊去意已决。
他不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对着杨戬那染血却依旧挺拔如天柱的背影，行了最庄重的三叩九拜之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撞击青玉地面的闷响都清晰回荡在魔气的嘶嚎中。
“师尊传道授业，恩同再造，弟子张唯，叩谢师恩！愿师尊前路坦荡，寻得破局之机！”
礼毕，张唯猛地一拍腰间，河图洛书瞬间展开，全力催动其中蕴含的造化生机之精粹。
“洛书生息！”
一点温润如玉的翠绿光华，自洛书核心流淌而出，如倦鸟归林，轻柔地洒落在杨戬染血的锁子黄金甲与眉心血窟窿之上。
正欲再次压制魔影的杨戬身形一僵。
那翠绿光华入体的瞬间，一股清凉温润之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之前传授八九玄功道种带来的巨大消耗，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枯竭的本源竟传来久违的饱胀感，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眉心血线处万载不愈的撕裂剧痛，也第一次有了舒缓的迹象。
杨戬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