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澎湃了许多的力量,以及神识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转头看向已收起河图洛书,头也不回转身冲向大殿门户的张唯。
“这小子……”
杨戬低声喃喃,那抹笑意终于化开,带着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感慨。
“倒真是有意思。”
这份以真心换真心的回礼,厚重得超乎预料。
张唯闷头冲出真君府。
门外翻涌的灰雾瞬间将他吞没,但他毫不停留,龙蹻术催动到极致,瞬息百丈。
直到彻底远离真君府那令人心悸的威压范围,他才猛地停下,剧烈喘息,回头望去。
巍峨的真君府在浓稠秽气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师尊没有出来。
他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掏出怀中的河图洛书,古朴的卷册触手温凉。
若杨戬只是空口许诺,或只给残缺法门,他绝不会暴露这逆转劫数的唯一希望。
但师尊以玄功本源道种相赠,以重伤之躯为他断后,这份真心,值得他以河图洛书的精粹回报。
“张师弟,你跑那么快作甚?师尊……”
金毛童子金色的身影从真君府大门内追出,一脸焦急地大喊。
“金师兄!”
张唯远远拱手,声音穿透秽气。
“师命已成,前路凶险,不敢久留!代我向哮天前辈问好,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化作流光,一头扎进更深的阴秽不祥深处,身影迅速被浓雾吞噬,消失不见。
“哎?!你……”
金毛童子冲到门口,只看到张唯消失前带起的一缕秽气涟漪,气得跺了跺脚,金色眉毛拧成一团。
“这臭小子,属兔子的吗,话都不让说完,好歹告诉我蚩尤那颗头哪儿去了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种奇异的震颤自真君府传来。
金毛童子回头,脸上的抱怨瞬间凝固。
只见那座万载屹立的真君府主体建筑,如被从存在的层面缓缓抹去。
又像褪色的古画,从最清晰的轮廓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终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档基座,以及基座中心那疯狂喷涌着粘稠黑气的巨大深渊。
魔啸声瞬间提升了十倍,直冲九霄。
而在那喷涌的魔渊边缘,两道身影静静矗立。
杨戬已褪去残破的锁子黄金甲,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柏。
那柄传说中的三尖两刃刀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寒芒内敛。
他眉心血线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封住,不再流血。
身旁,佝偻着背的哮天犬提着一盏惨绿色的灯笼,幽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老眼警惕地扫视着翻腾的魔气。
“老爷……”
金毛童子声音发颤,指着那消失的真君府和喷涌的魔渊,又指了指张唯消失的方向。
“府没了!那下面的大魔……”
杨戬眼神平静无波。
“封印已至极限,如朽木难支大厦。强留无益,徒耗性命。往后……”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淡漠。
“就任它去吧。这恶土,也不差多这一头孽障。”
金毛童子咽了口唾沫,指向张唯离去的方向。
“那张师弟呢?”
杨戬的目光投向张唯消失的秽气深处,嘴角竟微微上扬。
“他有他的劫,亦有他的缘。身负浊体,得八九玄功真种,更有河图洛书傍身,此子命格已乱,非池中之物。放心,死不了。或许……”
他眼中深邃。
“日后星海之上,你我师徒,还有重逢之日。”
金毛童子看着杨戬嘴角那丝笑意,紧绷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但还是追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杨戬收回目光,三尖两刃刀的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天穹深处。
“天庭。”
与此同时,张唯正站在真君府前方那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深坑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浊体天赋运转,将侵袭的秽气炼化,仔细扫视着这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恐怖地貌。
之前境界不足时,只觉此坑凶险莫测。
如今有诸多手段已成,八九玄功道种在身,感知力提升了何止十倍。
“嘶……”
张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现震撼之色。
先前只觉此坑凶险莫测、深不见底。
如今再探,那残留的磅礴力量痕迹,才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
坑壁之上是大片大片被瞬间高温熔融后重新凝结的琉璃状物质。
张唯心中雪亮。
“这深不见底的巨坑,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师尊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在这恶土绝地中轰击出来的!”
能在如此绝境,打出这样一击,其威能简直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