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可凭此宝,于现世人族之中,精心遴选一批心性坚韧,潜力深厚的种子,不拘老幼,但求精纯。
将其引入洛书世界,那方天地清浊有序,足以维持一定数量的凡人在内生机繁衍,远胜此界污浊!此乃为人族保留最后薪火!”
张道陵的声音带着激昂:“待你完成此事,便可携此圣物,随贫道共登渡世神舟!你我联手,以河图洛书定鼎星海迷途,重燃那被遗忘的上古星空古路。
横渡无尽虚空,去追寻那传说中伏羲、女娲等太古神圣离去的方向,待到寻得一方未被恶土侵蚀、大道昌隆的新生之地,再将书中人族放出,任其繁衍生息。
这才是真正的薪火不绝,这才是以先天圣物为人族谋万世之基,岂不远胜于在此死地,徒劳地消耗圣物威能,庇护一群注定在秽气中枯朽的凡人?”
张唯沉默了,下意识紧锁眉头。
炼化《河图洛书》时,那浩瀚空间,清浊流转的玄妙感应,此刻浮现在心湖。
张道陵所言非虚,那确实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避难所。
这确实是最后的退路,当所有努力都宣告失败,当天地彻底沉入永夜,这或许就是唯一能为人族保留一丝火种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张唯的心头猛地一悸。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黄帝!
对方将河图洛书赐予他时那份过于痛快的动作,生怕张唯反悔一样,此刻涌上心头。
“难道,黄帝他……”
张唯的念头疾转。
“他如此轻易地将这逆转劫数的希望交给我,并非真的相信我能以此物再造乾坤,拯救此界。
而是存了与张道陵一模一样的心思?!
他看重的,是这书中世界能容纳生灵,保存火种的功能,所谓的薪火不绝,在他眼中,不过是放弃此界亿万生灵,带着一小撮种子逃离这注定沉沦的坟墓!”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弥漫开来。
连人文初祖,轩辕黄帝,在万载沉沦与绝望面前,最终选择的也是这条冷酷的逃亡之路。
难道这方养育了人族万古的天地,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再无半分逆转的可能?
所谓的抗争,所谓的守护,在那些屹立于时光长河上游的巨擘眼中,真的只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的愚行。
不!
紫府深处,阳神光芒骤然炽盛,诸般功诀散发出辉光,明心见性将这复杂情绪抹平,瞬间驱散了那弥漫的无力感。
我的道,不在星海,而在此地。
河图洛书是最后的盾牌,但绝不是此刻就放弃冲锋的理由。
张道陵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张唯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剧烈波动和随之而来的坚定。
虽然无法洞悉张唯具体所想,但他明白对方心中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张唯,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加上这卷死物,就能逆转这即将彻底归寂的天道乾坤?睁眼看看这片天地!”
他猛地抬手指向铅灰色的苍穹,指向那云层深处愈发清晰的扭曲波纹。
“天变已启,规则正在崩解!维系万物的秩序如朽木,未知的东西正在那混乱的灰烬中孕育,此乃万古未有之劫,非人力可抗!
谢自然那丫头耗尽心血,赌上人族最后的气运,行那泰山封禅之举,结果如何,灵气是引来了些许,可那不过是回光返照,代价却是榨干了祖脉最后一丝元气!
前路已绝,再往后,已是死胡同!你守着这卷河图洛书,守着蜀都那方在秽气中缓慢腐朽的净土,又能撑到几时?不过是眼睁睁看着希望一点点熄灭,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在绝望中化为枯骨!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张道陵的话语字字敲打在张唯的心坎上。
泰山封禅失败后社稷鼎的沉寂,阳世珠庇护下依旧难掩衰败的城市,孩童们未及成年便骨枯髓竭的惨状……
一幕幕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腾。
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这压力达到顶峰的瞬间,张唯体内浊体天赋自发地疯狂运转起来。
周身毛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漩涡,吞噬着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恶土秽气。
那足以污浊仙真道基的剧毒能量,被他强行炼化,化作一股股暖流,奔涌向四肢百骸,注入紫府,滋养着八九玄功的道种。
这股源自毒药的力量,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犹豫与彷徨。
张唯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沉重一扫而空。
他迎着张道陵那洞悉万古的目光。
“天变虽启,然其真正降临,尚有喘息之机。此刻言弃,为时过早!”
张道陵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那最后试图说服对方的希冀彻底熄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在死寂的山野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