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真是可惜啊……”
他摇着头。
“若你能入我神舟,以你之能,以此圣物定鼎星图,你我联手横渡那凶险莫测的虚空古路,抵达星路终极之地的把握何止倍增。
那才是真正的通天坦途,是为人族,也是为你我自身,搏一个真正的未来,留在此地,不过是坐以待毙。”
张唯的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直视着对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祖天师此来,便是专为说此事?”
这句平淡的反问,刺破了张道陵最后的矜持。
他那张脸上,浮现出愠怒与深藏的疲惫。
“张唯!”
张道陵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凌厉。
“我知道,在你,在谢自然,甚至在吕纯阳、郭璞那些人眼中,我张道陵自私自利,只顾自身道途,罔顾此界苍生,是那抛弃故土的懦夫!”
“可你们又可曾知晓,贫道在这片注定沉沦的死地上,挣扎了多久,尝试了多少条看似可能的路?
我试过引九天清气,试过重续仙桥,试过沟通上古遗存,甚至尝试过以身合道,修补那崩坏的天道规则!”
他的声音带着苍凉。
“结果呢,万载光阴,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只有绝望,这方天地,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被那不祥从里到外蛀空了。
与其抱着它一起沉入深渊,为何不能壮士断腕,另觅生路?!”
他又数落着谢自然的失败,控诉着天地的绝情,将留守此界的一切努力都描绘成徒劳的愚行。
然而,张唯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未曾因张道陵的控诉而动摇半分,反而在对方激烈的言辞中,沉淀得越发沉凝。
张道陵说了很多,将心中积压万载的郁结尽数倾吐。
他看着张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最终意识到,任何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对方的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绝非自己一番话所能撼动。
“……罢了。”
张道陵最终长叹一声,“言尽于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张唯,你好自为之。希望,你能在这条绝路上,走出一个让贫道刮目相看的结局。虽然,贫道深知,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留恋。
玄色道袍的身影如水中的倒影,在渐浓的暮色中迅速变得模糊。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翻涌的秽气与低垂的铅云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声悠长的叹息,似乎还在山野间若有若无地飘荡。
直到张道陵的气息彻底消失于感知之外,张唯紧绷的肌肉才微微松弛了一丝。
但他丝毫不敢大意。
《观玄金章》的心法无声运转,紫府神识之力以他为中心,化作无形无质却又细致入微的涟漪,层层叠叠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神识如网,细致地过滤着每一寸空间,寻找着任何可能潜藏的窥视或陷阱。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唯才缓缓收回神识。
走了。
他心中默念。
张唯不再犹豫,心念微动,一步踏出。
脚下荡漾开细微涟漪。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拉伸。
仅仅几步踏出,周遭的环境已然天翻地覆。
柔和而稳定的光线取代了昏暗的暮色。
他已然置身于蜀都核心都市圈内,庞大藏书馆深处。
一排排高耸至穹顶的巨大书架林立,书架上并非全是纸质的书籍,更多的是以特殊玉石、兽皮、甚至奇异金属承载的古老信息载体。
张唯迅速扫过一排排密集的书架间隙。
在藏书馆最深处,一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独立研究隔间内,他找到了郭璞。
藏经库木门被推开时。
郭璞正伏在一张几乎被巨大兽皮舆图完全覆盖的木案上,点划着几枚龟甲,口中念念有词,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清门口逆光而立的身影时,脸上的焦灼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张唯小友了,你,你终于回来了!”
郭璞几乎是踉跄着绕过桌案,几步抢到张唯面前,确认这不是幻觉。
连日殚精竭虑的推演和对张唯深入恶土深处的担忧,此刻都化作了激动。
“老道这几日真是坐立难安,恶土深处凶险莫测,唯恐,唯恐……”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只是用力拍了拍张唯的胳膊,那份沉甸甸的关切溢于言表。
张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笑意。
“让郭前辈挂心了,此行虽险,所幸不负所托。”
郭璞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