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向四周扩散,但刚探出十丈就变得极为艰难,张唯面色不变,继续加力。
第二界域的规则依旧压制着探查范围,神识被死死按在百丈之内,再难寸进。
他眉头微皱,却又心头一松。
至少现在能用出来了。
半个月前在涿鹿平原,神识在这里根本是石沉大海。
元都初成后,斜月三星洞的道韵扎根紫府,连这片混乱之地都不得不认他的道法。
百丈范围,足够看清近处的威胁了。
往前走了一段,张唯扫视一圈,古道两侧的景象又有变化。
古道左侧蜷着一具穿中山装的骸骨,怀里抱着台老式收音机,右侧飘着张半透明的民国月份牌,画中旗袍美人笑容诡谲。
确认没有活物潜伏,他再次缓缓迈步。
脚下虚实不定,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沼泽里。
他忍不住想试试飞纵,龙蹻术在恶土能瞬息千里,这里或许也行。
念头刚起,周身肌肤骤然绷紧。
吞渊秘录改造的毛孔猛地收缩,汗毛倒竖,针扎似的寒意从脊椎窜到后脑。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头顶灰雾里盯着,只等他离地就会扑下。
“飞不得……”
张唯硬生生压下冲动,额角渗出细汗。
这异化的皮肤比任何预警法器都灵,上次抓那人首蛇身骸骨时就靠它保命。
他继续前行,便看见一个巨大的坟茔山丘。
山丘由无数骸骨堆成,人骨、兽骨、甚至带翅的怪骨,全都裹着灰黑苔藓。
转过弯道,视野豁然开朗,张唯却猛地刹住脚步。
断尘古道右侧的天空不见了。
一颗头颅悬在原本天幕的位置,大得遮天蔽日,星辰在它发丝间如尘埃闪烁。
那是个女子面容,柳眉凤目,本该倾国倾城,此刻却狰狞如恶鬼,双眼怒睁淌血,嘴角撕裂到耳根,七窍不断渗出黑红的黏浆。
头颅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时空涟漪,古道上残碑坟茔随之扭曲变形。
“这又是谁?”
张唯神情凝重。
清净天那尊佛陀金身横死的画面闪过脑海,金身朽烂,真灵寂灭,成了恶土的界碑。
眼前这头颅同样带着神性湮灭后的怨毒,但更邪异。
两者都庞大如星体,都死在恶土侵蚀下,难道所有殒落的神魔,残躯都被抛进了这第二界域?
“那是风。”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贴耳响起。
张唯霍然转身。
三丈外,那具人首蛇身骸骨正倚着半截墓碑,蛇尾骨闲适地盘卷。
它颅骨低垂,空洞眼窝望着头颅方向,下颌骨开合间发出嗬嗬轻笑。
“断尘古道是路,也是河。万事万物沉沦到此,都会被风吹成碎屑,不过,总有些大家伙,一时半会儿吹不散。”
“你认得她?”
张唯眯起眼。
这骸骨上次用中年地仙试探他,绝非善类。
骸骨蛇尾一摆,滑到张唯身侧三米处停下。
“是女娲。”
女娲?!
张唯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它下颌骨咧开。
“或者说,是她蜕壳后剩下的壳,他们试过尸解求空,想把自己炼进无穷小之境。”
它抬骨手指向头颅。
“看那七窍流血的惨状,空留一副皮囊在界域里飘荡。”
张唯脊背发凉。
可昔日伏羲女娲沿星路而去,这里又怎么会有他们的痕迹,甚至能看到她的遗蜕。
张唯眉头紧锁。
“断尘古道尽头真有玄牝山门,穿过它就能进第三界域?”
他紧盯骸骨,试图从它空洞眼窝里挖出更多真相。
骸骨却突然僵住。
“又有风来了……”
话音未落,古道左侧一座清代石牌坊猛地炸裂。
碎石飞溅中,三只巨爪撕开雾障,每只爪生七指,指尖滴落腐臭黏液。
一头狮身、蝠翼、脖颈缠满肠状触手的怪物扑出,复眼死锁张唯。
“吼!”
腥风裹着精神冲击撞来。
张唯泥丸宫剧震,净心神咒自动轰鸣。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神识挡住污秽嘶吼,同时他身形爆退。
肌肤下吞渊脉络搏动。
这东西是冲他来的!
怪物六翼齐振,腐肉碎末如雨泼洒。
肠状触手电射而出,末端裂开菊花状口器,直噬张唯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