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张唯心头了然。
“不过是一层皮囊遮掩,内里终究还是枯骨一具。”
他抬脚轻轻踢了踢骸骨的胸腔部位。
“也是,第二界域那刮骨蚀魂的风,吹皮肉如扬灰,想要在此地长久存活下去,血肉之躯终究是累赘,削肉剔脏,化为枯骨,反倒成了最经济的活法。”
他想起了断尘古道两侧那累累白骨与人皮蛇蜕的景象。
但让他略感意外的是,这王和平的下半身骸骨,并非如栾巴那般是粗壮的蛇尾骨,而是与常人无异的双腿骨架。
“嗯?”
张唯左侧头颅眉峰微挑,转向一旁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栾巴。
“栾巴,你这同道,尸解之路走的似乎与你不同,不是蛇解?”
被点名的栾巴魂体猛地一哆嗦。
“上,上仙明鉴!尸解之路,万法千途,岂止蛇解一道,蛇解不过是我等凡俗之辈易于理解的一种常见表象罢了!”
他语速飞快,生怕回答慢了惹这煞星不快,这一幕实在是太爆炸了,他感觉自己都有点受不了,有种道行快要崩溃的感觉。
“有兵解者,借神兵利器斩断尘缘,褪去凡躯,其骸骨常伴兵戈之戾气,有水解者,魂寄江河湖海,遗蜕多沉于水眼幽潭,骨殖如玉沁水纹,更有甚者,行火解、杖解……奇诡莫测,不一而足!
王和平这厮路子就野得很,具体是哪种,我也瞧不真切。不过……”
栾巴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若论对此道诸般法门的了解之深、研究之透,那还得是葛洪葛仙翁!他是此道集大成的理论高峰与实践先驱,尸解奥秘,乃至那传说中的玄牝山门,恐怕都无人能出其右!”
张唯思绪流转。
若真如栾巴所言,若能寻到葛洪,且对方无甚恶意,确实值得请教一番。
“葛洪么……”
随即,张唯目光再次扫过王和平的骸骨,眉头微蹙。
折腾了半天,吞噬了对方本源,涨了一大波习练度,可王和平那被其视若性命,不惜设局坑害栾巴也要炼化的仙机,却依旧不见踪影。
“栾巴。”
张唯声音响起,“王和平的仙机究竟是何物,藏于何处,为何不见?”
栾巴无奈:“这仙机玄之又玄,千人千面,绝无定形,它是尸解者褪尽凡胎,于寂灭虚无中窥见的那一缕新生之机,是自身道途在无穷小境中凝结的道种!
其形貌千奇百怪,可能是一缕气、一滴水、一粒尘,甚至是一段残念……但有一点,绝不可泄露其真形。
一旦真形外泄,被他人窥破或沾染异气,则仙机立毁,万载苦修尽付东流,自身亦将遭反噬,魂飞魄散!”
“至于王和平的仙机是什么?可能就是他道袍上一根不起眼的线头,也可能是这府邸里某块砖石内部的一粒微尘,甚至可能寄托在刚才被您吸走的某段残念里,随着他魂飞魄散而彻底湮灭了……实在无从找起啊!”
“不过话说,”
他话锋一转,“若真能寻到并炼化他人的仙机,那确实是道行大进的绝佳资粮,毕竟,那凝聚了对方万载苦修对道的感悟与本源精华!只是难,太难了,比大海捞针还难万倍!”
“那你的仙机又是什么?”
听到张唯随意询问,栾巴浑身微颤,却不敢不答,王和平是前车之鉴,他跑不掉的。
面对张唯越发有压迫感的目光,栾巴低声道:“是我的一段念头。”
“哦?”张唯有一些意外,“什么念头。”
“成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张唯闻言挑了挑眉,这仙机着实是有些难以发现,如果不能截取的话,也没办法。
他目光缓缓扫视周围,神识再次铺开,深入每一寸砖石缝隙,探查每一粒微尘。
然而百丈范围,尘埃何止亿万,每一个尘埃都如一个独立的世界。
微观之中,甚至更进一步,所谓的量子世界,兴许比宇宙都要宏大。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罢了,强求不得。
这王和平的仙机,要么随他彻底湮灭,要么就藏在这亿万微尘中的某一粒里,寻找的代价远超收益,不值得再耗费心力。
解决掉王和平这个麻烦,又吞噬了其本源,张唯感觉体内力量充盈澎湃,《吞渊秘录》的运转越发圆融自如,完美习练度距离那三十万的极限值已然不远。
一丝难得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他庞大的三头六臂法身微微收敛了些许迫人的气势,目光投向手中提着的栾巴。
“栾巴,”
张唯问道,“你们这尸解之路,千奇百怪,境界又是如何划分,总不至于一团混沌,全凭运气吧?”
栾巴见张唯似乎心情尚可,没有立刻吞了他的意思,魂光稍稍稳定,连忙回答。
“尸解之路,确实与您所修的阳神紫府、肉身成圣之道大不相同。我等并无金丹、元婴、紫府、仙桥那般清晰明确的境界划分,更看重道行深浅,而非境界名称。”
他尽量说得清晰。
“这道行,根基在于所修的尸解法本身,上乘的尸解之法,如葛仙翁所研的玄妙道途,起点便高,道行增长自然迅捷深厚,潜力无穷。
而下乘的尸解法,比如某些野路子的草头解、兽骨解,起点低微,道行增长缓慢,上限也低,甚至可能把自己炼成不人不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