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栾巴话里带着一丝感慨。
“尸解之路,最是讲究缘法二字,下限虽由法门决定,但上限却全看个人,一朝顿悟,勘破生死玄关,明了自身仙机真谛,道行便可突飞猛进,甚至如传说中的上古圣贤般,阴神蜕尽凡尘气,一步登天化纯阳!
成就那传说中的尸解天仙之位,虽非三十三天正统仙真,却也得了长生逍遥,不堕轮回!只是……”
他语气又低沉下去,“这等缘法,万载难逢,古往今来,能把这条路从头走到尾的,绝大多数都成了路边新的枯骨残碑。”
张唯静静地听着,在心中分析着这些信息。
这确实是一条充满凶险与不确定性的歧路,但也有极大潜力,恐怕当初黄帝也是观测揣摩许久,又有女娲伏羲蛇解之路在前,这才下定决心。
他对其中的缘法之说留了意。
张唯不再深究境界问题,直接道:“现在带我去罗浮山,寻葛洪。”
栾巴哪敢说个不字。
“是,请随我来,踏上断尘古道,心念所想之地,抬脚迈步即至,此乃古道玄妙,不讲距离,只讲念头!”
“行了,这话你讲得太多了,废话。”
栾巴自然不敢再言语。
张唯不再废话,依旧像拎破麻袋般提着栾巴那没了下半身的残骸,一步踏出已成废墟的王府,重新回到了断尘古道上。
古道两边,灰雾弥漫,时空碎片如破碎的镜面般在雾气中明灭闪烁,当真是光怪陆离。
“心念罗浮山……”
张唯心中默念,同时将栾巴提溜到身前正对前方。
就在他抬脚欲迈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与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袭来。
嗡!
脚下的古道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激流。
光影扭曲变幻。
仅仅一步踏出,再定睛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灰雾依旧浓稠,但前方不再是破碎的时空碎片和荒凉的古道,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山!
这是第二界域中的罗浮山。
它的形态极其诡异,并非现世或第一界域中那种连绵起伏,草木葱茏的山峦。
眼前的罗浮山,更像是由无数巨大的深灰色岩石碎块强行拼凑堆叠而成的庞然大物。
这些岩石碎块大的如山丘,小的也有房屋大小,彼此之间犬牙交错,留出无数深邃黑暗的缝隙和孔洞,仿佛整座山体内部是镂空的蜂巢。
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物质,湿滑粘腻,正缓缓地蠕动增生。
更让张唯有些难言的是。
这座拼凑而成的巨山周围,空间极不稳定。
一道道狭长的时空裂隙,毫无规律地在山体表面及周围虚空中乍现又湮灭。
裂隙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碎片景象。
可能是奔腾的岩浆河流,冰封的雪原,甚至可能是扭曲的建筑群一角……
仿佛这座山强行粘合了来自不同时空的碎片,才得以在这混乱的第二界域中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形态。
尽管形态如此诡谲破碎,尽管被时空裂隙环绕,但那些巨大的岩石碎块堆叠的角度,那些深邃孔洞的分布,甚至表面那蠕动苔藓的生长蔓延方向,都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透着一股阵法韵味。
山体深处,似乎还隐隐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韵律,沉稳而悠长,与外界混乱狂暴的秽气截然不同。
耗费心力在这凶险莫测的第二界域建起这么一座山么。
张唯心头思索,依照栾巴所说,葛洪绝非庸碌之辈,此举必有深意,或者说,这山体本身或许就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仙机的一部分。
他没有立刻上山。
三头六臂法身立于古道之上,六道目光仔细地扫描着这座诡谲的罗浮山。
神识之力也悄然蔓延过去,但甫一接触山体,便被那层蠕动的暗绿苔藓和混乱的时空裂隙干扰削弱,难以深入。
“前面便是葛仙翁潜修的罗浮山了。”
听到栾巴的话,张唯并未进去。
张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温润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栾巴那半截残骸之中。
那光芒甫一接触,便融入其骸骨,在其魂光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此乃标记。”
张唯的声音平淡无波,“只要你尚存于此界,纵隔亿兆微尘之隙,吾亦能寻得。”
栾巴猛地一颤。
他暗中调动残存的尸解秘力,试图消磨那印记,却如蚍蜉撼树。
那运火灯的神韵牢牢缠绕在他的本源上,带着一种守护与锁定并存的道韵,任凭他秘法如何冲刷,竟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了他。
这煞星不仅手段通天,连追踪都如此霸道。
“上人神通广大,小的铭感五内!”
栾巴立马恭顺,骸骨身躯甚至做出了一个类似匍匐的姿态。
“上人但请放心,小的必在此恭候大驾,绝不敢有丝毫异动!”
面上是这么说,但他心中却是在疯狂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