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也！这哪是标记，完全就是催命符！”
张唯不再看他，栾巴心头到底什么心思，不用猜他都清楚。
他目光转向那座形态诡谲的罗浮巨山。
此刻贸然闯入，吉凶难料，要是在这里逗留太久，有很多事情会因此错过。
他此行虽为探寻浊体与不祥根源，但张道陵渡世神舟启航在即，此事同样关乎重大。
“八月将近……”
张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相比这座神秘莫测的罗浮山，张道陵那艘号称能横渡星海，逃离死地的渡世神舟，更需亲眼验证其虚实。
毕竟，泰山封禅失败，阳世珠庇护下的五大都市圈虽暂得喘息，终究如沙上城堡，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恶土秽潮吞没。
张道陵多次强调此界为死地，唯有逃离方是生路，其计划牵动着谢自然、郭璞等残存仙真乃至亿万人的心弦。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罗浮山那蜂巢般幽深的孔洞，张唯不再留恋。
心念微动，三头六臂的巨灵法身如水波般荡漾收敛，恢复常人形态。
在栾巴那混杂着敬畏恐惧的羡慕目光注视下，他的身形如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淡化，消失在这片充斥着灰雾与混乱规则的第二界域。
“唉……”
确认张唯气息彻底消失后，栾巴才敢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自由出入此界，视断尘息如无物，竟至于斯！当真是羡煞，也骇煞旁人！”
他做贼般左右张望，尤其警惕地瞟了眼罗浮山方向，仿佛怕被山中人察觉自己方才的狼狈。
随即，他那没了下半身的骸骨猛地一缩，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灰烟，“嗖”地钻入旁边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空间褶皱中，彻底隐匿了形迹。
罗浮山深处，古朴道观。
观内无灯无烛，唯有山体深处透来的微光，映照着简单的石案蒲团。
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道袍，面容古朴，须发皆白的老道盘膝而坐。
他气息沉凝，仿佛与脚下这座由无数时空碎片堆砌而成的诡山融为一体，又似超然于其外。
正是被尊为小仙翁的葛洪。
就在张唯身形消失的刹那，葛洪闭合的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深邃，倒映着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涟漪。
“哦？”
葛洪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浊体入界，闹出好大动静，吞了王和平，慑服了栾长悌（栾巴字），却在我这罗浮山前止步了。”
他目光投向张唯消失的方位。
“有趣。”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神情沉思。
“不骄不躁，知进知退。面对未知之秘与唾手可得的仙机诱惑，竟能收住心猿意马，此子心性，倒比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浊体修为，更让老道高看一眼。是个机灵人。”
话语中带着难得的赞许，随即又归于古井无波，双目缓缓阖上，气息再次与整座罗浮山同频。
他知晓一切，却淡然处之，仿佛张唯的来去，不过是在他这盘亘万古的棋局上，落下的一枚值得玩味的闲子。
现世，蜀都，静虚庐。
盘坐于静室蒲团上的张唯身形重新显化而出。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压抑气息彻底排空。
“呼……”
浊气离体，带着一丝灰暗的色泽，随即被静虚庐内流转的微弱清灵之气净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重新呼吸到现世人味的空气，一种松弛感油然而生。
推开静虚庐那扇古朴的木门，走出院落，来到大街上，喧嚣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
门外是蜀都超级核心都市圈的一角。
街道上车流不息，虽然远不如太平年月的繁华，却也井然有序。
人行道上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末世特有的疲惫与坚韧，但眼中已不见大灾变初期的麻木绝望。
战争留下的创伤正被时间抚平。
堡垒般的高墙之外是翻涌的秽气阴云，墙内的人们却在努力维系着文明的微光。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加固符文防御墙的工人、巡逻的武者小队、运送物资的车辆……
一切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活下去，并尽可能长久地守住这最后的堡垒。
张唯缓步而行，融入人流。
他收敛了所有超凡气息，如一个普通的过客。
路过一处街心公园时，他被围栏上一幅巨大的全息海报吸引了目光。
海报标题醒目：《星火计划：人类文明的火种》。
画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一艘还在建设中的宏伟星舰轮廓悬浮于月球轨道之上，背景是巨大的环月船坞和繁忙的工程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