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上古先民没有承受过承天的代价,自身寿元未被天地枷锁过度削弱,确实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若能妥善引导其修行,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岛屿深处,那隐隐传来张道陵沉凝气息的方向,朗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整个蓬莱仙岛的上空回荡不休,震得山石间残留的秽气都微微波动。
“张唯携谢自然、郭璞、阴长生,前来赴约!张天师,何在?”
声音在荒寂的山峦间回荡,余音袅袅。
然而,从岛屿深处那座洞府中走出的,并非玄色道袍的张道陵。
片刻之后,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骤然从前方一片扭曲的秽气阴影中席卷而来。
伴随着这股气息,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谢自然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变,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张唯侧前方。
“想不到……竟是你!希夷先生!”
张唯听到希夷先生四字,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在道门历史上同样赫赫有名的名字。
陈抟老祖!
谢自然目如冷电,带着鄙夷。
“陈抟,陈图南!看看你这一身腌臜血煞,万载清修,希夷心境,就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希夷先生的尊号,是让你在这恶土之中,用同道鲜血染红道袍的吗,你对得起这二字吗!”
阴影中走出的道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遍布暗红污迹的旧道袍,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痂。
他下颌的山羊胡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眸,再无半分昔年扶摇子的逍遥与超然。
他袖口微动,一串由不知名黑色兽骨打磨成的星斗算筹滑落掌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面对谢自然的厉声质问,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容,满是贪婪地看着几人,嗓音竟还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如同当年在华山石室中讲道论玄。
“谢道友,何必如此动怒,万载光阴,恶土蚀骨销魂,清修早已是镜花水月般的奢望了。这污浊的天地,这无尽的沉沦,早已将一切清静撕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手,那串算筹在指尖无声旋转,散发出不祥的幽光。
“与其在绝望中枯等,不如随我入梦吧,梦中自有大千世界,自有长生乐土。今日,贫道便请诸位道友,入我这大梦心经一观!”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郭璞手中用于推演护身的古旧龟甲罗盘应声崩碎。
几乎同时,陈抟指尖那串黑色算筹猛地炸裂开来。
嗡!
无数道细若游蛇的黑气,瞬间自碎裂的算筹中狂涌而出。
闪电般缠上了谢自然、郭璞、阴长生三人的脚踝、手腕,甚至试图钻入七窍。
“呃啊!”
郭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迷茫,仿佛神魂被瞬间抽离。
他踉跄后退,身体摇摇欲坠。
阴长生宽大的玄色道袍骤然鼓荡翻涌,试图震开缠绕的黑气,袍袖下阴影如水般剧烈波动。
然而那黑气如跗骨之蛆,带着强大的侵蚀之力不断突破阴影的防御,阴长生的身形在黑袍中剧烈震颤,显然也在苦苦支撑,但眼神同样不可避免地开始涣散。
谢自然眉心一点赤红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清冷的月华光晕,死死抵御着黑气的侵袭。
她紧咬银牙,素手结印,周身清光大放,口中清叱。
“破妄!”
然而那黑气如同活物,源源不绝,不断冲击着护体清光,她眉心的赤符剧烈闪烁,眼神中的清明也在迅速消退,被一片迷蒙的雾气取代。
就在陈抟算筹炸裂的瞬间,张唯便已心生警兆。
他泥丸宫中紫府道韵轰然流转,纯阳气息本能地形成屏障。
然而,那大梦心经的诡异力量却是直接作用于心神层面,如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感知。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张唯竟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之中。
脚下是暗红的血泥,深可及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
断折的兵器、破碎的铁甲、染血的残旗如同墓碑般插在焦黑的土地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雨。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混合着金铁交鸣和垂死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