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个身披破烂银甲,须发戟张的老将,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方天画戟,戟尖直指苍穹,发出嘶吼。
“夷狄破关,山河破碎!儿郎们,随我死守!寸土不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死战!死战!!!”
那老将的面容,赫然是陈抟所化。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他身后那片由无数残缺尸体堆砌而成的山峦猛地蠕动起来。
成千上万具身披腐朽铠甲的腐尸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和滔天怨念,朝着张唯疯狂扑来。
腐烂的指爪、锈蚀的刀枪,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
“沙场执念,万军冲阵……”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幻象,张唯眼中没有惧色。
“陈抟,你就这点唬人的把戏?”
观楼炼形术,十二重凌霄楼,开!
张唯心念如电,体内气血轰然爆发,他原本挺拔的身躯猛地拔高,瞬间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巨灵神祇。
同时,肋下猛地探出四条臂膀。
三头六臂。
三颗头颅发出震天怒吼,声音重叠,如九天惊雷炸响。
六条如撑天神柱般的手臂瞬间舒展,磅礴的力量感与纯阳道韵充斥整个血腥战场。
面对那汹涌扑来的腐尸洪流,张唯那眼神一厉,右臂筋肉贲张到极致。
他后撤半步,腰身如拉满至极限的强弓,将元胎血精的狂暴血气、观楼炼形术的极致肉身之力、紫府法力尽数熔于一炉,悍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力量!
轰隆!!!
拳锋所向,空气被压缩,瞬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向前方扇形区域席卷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冲在最前方的数百腐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沛然莫御的巨力与纯阳道火的焚烧下,瞬间被汽化。
后方汹涌的尸潮如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冲击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整个由陈抟意念构筑的血腥战场,发出“咔嚓嚓”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空间。
下一秒,砰然炸碎。
幻境破碎的强光尚未散尽,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幻。
阴冷粘腻的江南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狭窄的巷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水腥气。
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妇人,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巷口,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细弱的啼哭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楚。
“仙长,仙长饶命啊!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儿吧!他才刚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妇人看到突然出现的三头六臂张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重重磕下,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水打湿了她头发,贴在脸上,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然而,就在妇人哀泣求饶的瞬间,她怀中那啼哭的婴儿却猛地停止了哭声。
襁褓缝隙中,一双绝非婴儿该有的瞳孔,死死盯住了张唯。
那瞳孔深处,一抹属于陈抟的诡谲笑意一闪而逝。
“装神弄鬼,秽气聚形,幻化婴孩,也想乱我心神?脏了我的拳!”
张唯甚至懒得去看那磕头如捣蒜的妇人,瞬间锁定那襁褓中的婴儿。
他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并未凝聚实体剑气,但一股斩破虚妄,焚灭阴邪的纯粹剑意已沛然勃发。
嗤!
指尖尚未点出,周遭淅淅沥沥的雨幕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炽热火炉,瞬间被蒸发殆尽。
方圆数丈内,空气变得干燥灼热。
那股凌厉无匹的纯阳剑意,瞬间跨越空间,直刺那婴儿眉心。
“哇!”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怪叫从襁褓中炸响。
那婴儿脸上的怨毒瞬间化为惊恐。
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襁褓连同里面的躯体,便在至阳至刚的纯阳剑意冲击下,“噗”地一声爆散成一团浓郁腥臭的黑烟,随即被残留的剑意彻底湮灭。
跪在地上的妇人身影也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雨中。
“没用的,任你力可拔山,剑能诛邪,在这红尘万丈,百世轮回织就的大梦囚笼里,你又能破得了几重?沉沦吧!在无尽的轮回中耗尽你的神魂,成为我梦境的养料!”
陈抟的啸叫声仿佛从万千个不同时空同时传来,再次轰然响起,充满了疯狂与得意。
随着他的尖啸,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
无数光影碎片如决堤的洪流,朝着张唯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