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他还是寒窗苦读、赴京赶考却名落孙山的落魄书生,失魂落魄地站在榜文前,万念俱灰,冰冷的绝望感几乎将心脏冻结。
下一瞬,他又化身深山砍柴的樵夫,沉重的柴刀劈下,木屑纷飞,粗粝的麻绳勒进肩头,汗水混着林间的湿气浸透破衣。
光影再闪。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他身披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脚下群臣山呼万岁,无边的权力与随之而来的无尽猜忌、如履薄冰的孤寂感瞬间将他淹没。
画面破碎。
脂粉香气混杂着廉价酒气扑面而来,他成了倚栏卖笑的龟公,强颜欢笑地应付着粗鄙的客人,内心充满了屈辱与麻木……
农夫、商贾、兵卒、僧侣、囚犯……
百种身份,千般滋味,万种红尘执念、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如无数条无形锁链,缠绕上张唯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这永无止境的轮回深渊,磨灭他的意志,同化他的存在。
“任你红尘万丈,轮回百世!”
面对这精神层面的狂涛骇浪,张唯三颗头颅同时昂起,六只眼睛爆发出璀璨如星辰的金光。
一声暴喝,硬生生将陈抟的声音压了下去。
纯阳气息如火焰,从他三头六臂的巨灵法相上冲天而起,竟将周围碾压而来的混乱光影碎片都逼退了几分。
吼声未落,张唯六条手臂已同时动作。
两条主臂捏日月轮转拳印,散发出煌煌大日与幽幽冷月交辉的光。
两条手臂飞速结出佛门伏魔狮子印,梵唱隐隐,金光流转。
两条手臂则捏出道家镇邪法诀,清光湛然。
他脊椎大龙如同被拉满的绝世强弓,体内那源自元胎的血精之力彻底狂暴,奔涌在每一条经脉之中。
六臂齐出,悍然轰向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百世轮回光影。
轰!轰轰轰轰!!!
拳印、手印、法诀所过之处,画面如琉璃寸寸碎裂。
书生赶考的绝望、樵夫砍柴的疲惫、帝王权柄的孤寂、龟公卖笑的屈辱……
种种幻象、种种执念、种种轮回光影,在这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纷纷炸裂。
整个由大梦心经构筑的百世轮回囚笼,开始剧烈震颤。
现实,蓬莱死岛。
陈抟的真身依旧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指正掐着繁复玄奥的法诀,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煞之气与梦境道则的诡异波动。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正浮现着志得意满的狞笑。
谢自然、郭璞、阴长生三人眼神涣散,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已深陷大梦囚笼难以自拔。
在他看来,即便是张唯,陷入他这耗费万载心血完善的百世轮回之中,也绝无可能短时间内挣脱。
只需片刻,他就能将这四人的神魂彻底磨灭,化为滋养他梦境的资粮。
然而,他嘴角的狞笑刚刚绽开,就猛地僵住了。
因为就在他眼前,那个似乎完全沉沦于梦境之中的张唯,其紧闭的眼睑骤然掀开。
“唰!”
如实质目光瞬间刺破秽气。
那目光锐利,哪有一丝一毫陷入幻境的迷茫。
更让陈抟头皮发麻的是,张唯肌肤之下无数细密繁复的脉络骤然浮现。
仿佛有亿万条微小的金龙在他皮下奔腾。
他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在这一刻齐齐舒张。
纯粹到极致的气血烘炉之力轰然爆发出来。
周围的秽气被这股炽热阳刚的气息一冲,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周身窍穴贯通,气血与天地煞气共鸣。
“不可能!”
陈抟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踉跄着连退三步,手指因震惊而颤抖地指着张唯。
“我的大梦心经锁人七魄,勾连红尘业力,便是紫府巅峰也难逃沉沦,你,你怎能……”
“锁魂锁魄?”
张唯声音平静。
“陈抟,你这套把戏,锁得住那些依赖元神,沉迷幻术的花木精怪,焉能锁得住我这以力证道、气血烘炉铸就的金刚不坏之躯?!你的梦境,困不住我的拳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张唯足下发力。
轰隆!
脚下坚硬的岩层如豆腐般炸开一个大坑。
他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淡紫色电光残影,直扑陈抟。
他目露寒芒,厉声喝斥道。
“老匹夫,万载沉梦,也该醒了!”
话音刚落,他脖颈再生两首,肋下突现四臂,三头六臂之相显现。
身躯轰然暴涨至一丈高下,筋肉虬结、肤泛铜光,气血与纯阳道韵浩荡四散,周遭秽气尽数被逼退。
“破!”
张唯六臂齐出,捏日月轮转拳印悍然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