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恶仙,心智被恶土本源彻底扭曲异化,变得疯狂偏执、嗜血贪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和判断力。
恰恰相反,在恶土中挣扎万载,对危险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锐。
张唯展现出的霸道与狠辣,足以让这些疯狂的野兽在扑上来撕咬前,本能地掂量一下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
“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打破了短暂死寂,带着妩媚,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阴冷。
不远处,一根断裂的蟠龙柱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着华丽宫装,身姿窈窕的女仙身影。
她面容精致,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玉手轻掩红唇,眼波流转,正饶有兴致地看向郭璞,正是方才分食那名恶仙最凶戾的存在之一。
“郭先生此言差矣。”
女恶仙声音酥媚入骨。
“吾等坠入这不祥秽土,万载煎熬,所求不过是一线生机罢了。祖天师张道陵打造渡世神舟,欲循上古星路远遁,是一条路。
而我等拥抱此间本源,与秽气同化共生,寻求更深层次的蜕变,未必就不是另一条路呢,大道三千,各走一边罢了。”
郭璞脸色铁青,怒视着那女恶仙。
“强词夺理,拥抱恶土,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神智混沌,嗜血癫狂,连最基本的自我都快要被那污秽本源磨灭同化。
这还是你吗?此路尽头,不过是彻底化为这恶土的一部分,成为没有灵智,只知吞噬的怪物,这是自绝于大道!”
“自绝于大道?”
女恶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口笑得花枝乱颤,宫装下曼妙的身躯曲线诱人。
“咯咯咯……郭先生啊郭先生,你总是这般天真。你看看这方天地!”
她猛地张开双臂,声音变得尖利而充满怨毒。
“灵气枯竭,仙桥崩断,日月星辰皆是剧毒,此界早已是沉疴入骨的死地,我们有的选吗?你告诉我,除了变成怪物苟延残喘,或者像张道陵一样赌命逃亡,我们还有得选吗?!”
她的话语渗入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底,激起一片压抑的共鸣。
许多石柱阴影下,传来更加粗重的喘息和充满恶意的低吼。
张唯默不作声,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姿态妖娆却心如蛇蝎的女恶仙。
就在片刻之前,正是此女在分食那名落单恶仙时最为凶戾贪婪,那瞬间爆发出的嗜血与疯狂,绝非言语能掩饰。
就在这时,渡口中心那片由整块黑色奇石打磨而成的圆形平台之上,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着玄色古朴道袍,气息沉凝如渊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化而出。
正是张道陵!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石柱林中群魔乱舞的景象,最终落在张唯四人身上,微微颔首。
随即,他那威严低沉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混乱的蓬莱,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诸位道友,万载沉沦,同道凋零。今日,乃贫道张道陵,借渡世神舟之力,欲挣脱此界樊笼,循上古星路,另觅新生之地之期。”
话音落下,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哗然和窃窃私语。
“呵,新生之地,张道陵,你这老牛鼻子又在画什么大饼?”
一个形如骷髅的恶仙率先发出刺耳的嗤笑。
“星路茫茫,万古寂灭,连伏羲女娲的足迹都早已被时光长河抹去!你凭什么认为你那破船能横渡虚空?”
“就是,张天师,你这渡世神舟吹嘘了万载,可曾有人真正见过其全貌?”
另一个浑身覆盖着蠕动肉瘤的恶仙瓮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的试探。
“莫不是根本就是个空壳子,骗我等前来,另有图谋?”
他的目光在张道陵身上逡巡,仿佛想找出破绽。
然而,更多的恶仙则陷入了沉默,那浑浊或疯狂的眼眸深处,一丝微弱的光芒在挣扎。
逃离……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
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对这群在黑暗中挣扎了万载的存在来说,也足以让他们心跳加速。
魏华存那番星路崩毁的断言犹在耳,但张道陵万载筹谋的名头,终究是一根无法彻底忽视的稻草。
这也是他们前来的原因。
他们死死盯着平台上的张道陵,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