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微微仰头,剑眉之下星目深邃,凝视着渡世神舟消失的那片天穹方向,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驻足观景。
这人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这片破败的天地融为一体。
更让张唯心头警惕的是,以他如今紫府境的修为,加上《观玄金章》对气机流转的敏锐洞察,在此人现身之前,竟未捕捉到半分能量波动或空间涟漪。
若非对方主动出声,他们恐怕还浑然不觉。
“当心!”
谢自然低喝几乎与张唯的警觉同步。
她素手已按在腰间一枚温润玉佩上,周身清光大放,瞬间形成一道凝练的护体光罩,将郭璞和阴长生都隐隐护在身后。
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阴长生虽未言语,但那黑袍之下透出的气息比面对陈抟时更加凝重。
“许……逊?”
谢自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缓缓从唇齿间挤出这个名字。
“许逊?”
张唯心头剧震。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道门四大天师之一,净明道开派祖师,世尊许旌阳、许真君。
其事迹在道藏典籍中堪称传奇,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
相传他功行圆满,拔宅飞升之时,不仅自身成就仙道,连同家中四十二口人,乃至庭院里的鸡犬牲畜,皆受其道果福泽,一同白日飞升,直入仙界。
这几乎是道门历史上最富传奇色彩,也最令人神往的飞升盛景。
此刻,这位只在传说中听闻的传奇人物,竟活生生地出现在这恶土沉沦的蓬莱废墟之上。
那青袍道人似乎听到了谢自然的低语,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转向众人。
他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谢自然、气息幽深的阴长生、惊疑不定的郭璞,最终落在了张唯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正是贫道。”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醇厚,带着令人心安的奇异韵律,对着几人郑重地拱了拱手,姿态从容不迫。
“贫道许逊,表字敬之。见过谢真人,郭先生,阴真人,还有这位,张唯小友。”
他的目光在张唯身上多停留了一下,那份惊叹之色愈发明显。
“张道陵道友此番以雷霆手段,涤荡此间绝大多数恶仙凶顽,实乃此界沉沦万载以来,前所未有之盛事,亦是大功德一件。
贫道感应到蓬莱气机剧变,特来一观,未曾想,竟能在此得遇几位同道,实乃意外之喜。”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张唯,仿佛要将他看穿。
“更未想到,竟能亲眼得见张唯小友这般于末法绝境中逆势崛起,身负浊体,紫府已成,更兼阳神不朽气象的天地异数,当真是奇迹!”
张唯面色平静如常,迎着许逊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不卑不亢。
但内心深处,波澜骤起。
许逊的出现,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道门四大天师,张道陵、萨守坚、葛玄、许逊,恐怕全都熬过了这万载沉沦,以各自的方式存活至今。
只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恐怕大相径庭。
张道陵选择打造神舟远遁星海,那么眼前这位许真君呢?
他此刻现身,目的何在?
“许真君谬赞了。”
张唯淡淡开口,声音沉稳。
“晚辈不过是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罢了。倒是真君所言……”
他话锋一转,指向下方那道巨大的裂谷,“这渡世神舟,当真是天庭战船?”
“确切的说,是五方五帝的御座。”
张唯几人心头剧震,下意识对视一眼,这等大神司职位置之高,难以想象。
许逊颔首道:“贫道虽不敢言百分百确定,但观其形制、道韵,尤其是那船首蟠龙与船顶都功印相合所散发出的五方镇岳之威,与典籍中记载的五方五帝巡天御座,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此等重器,非帝君不可驾驭,真不知张道陵道友是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能将其寻获并驾驭。”
他语气中也带着深深的感慨。
“原来如此。竟是帝君座驾,难怪有如此威势!”
郭璞在一旁听得咂舌不已,随即又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