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真君,依您之见,张道陵此去真能循着那虚无缥缈的上古星路,找到一方未被恶土侵蚀的新生之地吗?”
这是所有知晓渡世神舟计划的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逃离死地固然诱人,但星海茫茫,凶险莫测,希望实在渺茫。
许逊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几分,望向那神舟消失后重新被秽气填满的铅灰色天幕,缓缓摇头。
“茫茫星海,万古寂寥。伏羲女娲等太古神圣的足迹早已被时光长河冲刷殆尽,那所谓的星路坐标,历经天地剧变,恶土侵蚀,是否还能指引正确方向,是否早已崩毁失效,皆是未知之数。
张道陵道友此行前路难测,祸福难料啊。”
他轻叹一声,复又道:“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存一线变数,何况人事,此去虽九死一生,但终究是搏出了那遁去的一线生机,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与造化了。”
见这位传说中的许真君似乎并无恶意,言语间也颇为坦诚,张唯心中警惕稍松,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他顺着话题问道:“未知许真君从何处仙山福地而来,此番出关,可是感应到了天地剧变?”
许逊闻言,轻笑一声。
“张道友此问说来话长,贫道不过刚从蜗居多年的道场中破关而出罢了。天地大势,如江河日下,已至崩坏边缘。天变之兆愈演愈烈,此乃天道将寂,旧法崩解,新则未生之象。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贫道亦不过是在这末世洪流中,寻求一线自保与应变之道罢了。”
他目光扫过疮痍的蓬莱岛和远处翻涌的秽气。
“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故而出关行走,欲观天地之变,寻同道之音。”
张唯心中一动:“应变之道,不知真君可曾听闻另一位天师,崇恩真君萨守坚的消息,他是否也在寻求这应变之道?”
许逊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随即摇头:“萨道兄行踪向来飘忽,性子也最为孤僻。自天地剧变以来,他便甚少与我等联络。
这些年,他如同人间蒸发,独自一人隐遁,究竟在何处,做何事,贫道亦是不知。或许他正在自己道场中,以自己的方式,探寻那渺茫的生路吧。”
既然提到了生路,张唯也不再遮掩心中最大的忧虑,他直视许逊,声音沉凝。
“敢问许真君,当此末世,天道将寂,恶土侵染万灵,仙桥崩断万载,此界之中,可还有登真成仙之途?”
河图洛书再造乾坤所需的那位登真成仙之位,让他心头略显阴霾。
这有点无解了。
许逊闻言,脸上那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也彻底敛去。
他缓缓摇头:“张道友不必再存此念了。天道将寂,维系万古的规则正在崩解。此界灵机早已彻底枯竭腐朽,连日月星辰普照之光,对我们这些残存的道基而言都是剧毒,只会加速侵蚀。
仙桥已断,三十三天封绝,本源已朽,何来仙灵之气,更无承载仙位之基,登真成仙在此死绝之地,早已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这番话重重砸在张唯心头,也砸在谢自然、郭璞等人心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从许逊这位地位尊崇的四大天师口中得到如此明确的信息,依旧让众人感到些许无奈。
河图洛书再造乾坤的希望,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阴霾。
张唯沉默着,念头飞转。
难道真的只剩下黄帝化身所指的最后一条路。
将阳世珠庇护下的人类精英,挑选心性坚韧的种子,送入河图洛书内的洛书世界保存火种。
然后,要么驾驭洛书,遁入那无穷小也无穷危险的第二界域。
要么效仿张道陵,驾驭河图洛书横渡星海,去追寻那同样渺茫未知的新家园。
无论哪条路,都意味着放弃此界绝大多数生灵,意味着一种悲壮的逃亡。
许逊似乎看穿了张唯的沉默,他沉吟片刻,话锋忽地一转
“不过世事无绝对。天道虽将寂,但万古布局,或许尚存一线极其渺茫的变数。若说当今天地间,何处还有可能存在仙位的契机……”
他目光投向天穹高处。
“或许,唯有那传说中已彻底封闭,沉沦恶土深处的南天门之内,那崩坏的三十三重天废墟深处,或者那同样寂灭的西方灵山净土之中,才可能残存着最后一丝属于旧日仙道的遗泽与契机。毕竟,那是道祖与佛祖最后的道场所在。”
“南天门内,灵山?”
他瞬间想起了师尊杨戬在真君府消散前的叮嘱。
有机会可寻到方寸山,会有意外惊喜。
杨戬当时身合禁制镇压大魔,本源枯竭,无法直接传授九转玄功,却偏偏提到方寸山,这其中定然有极其重要的关联。
难道方寸山就是通往这遗泽契机的关键?
这个念头让张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立刻追问:“许天师见闻广博,不知可知晓方寸山所在?”
“方寸山?”
许逊眼中闪过讶异,显然没料到张唯会突然问起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