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老道我,经年累月,尸解之道钻研至深,终是能看见它了。”
缩在张唯身后阴影里,仅剩半截骸骨披着人皮老叟模样的栾巴终究是按捺不住对生路的渴望,带着谄媚与急切插嘴。
“仙翁既已得见山门,为何不前往那第三界域,以仙翁您万载道行,尸解集大成者之能,定能……”
“嗯?!”
葛洪面容骤然一沉,两道锐利目光看向栾巴,无形威压瞬间笼罩过去。
栾巴话语戛然而止,那半截骸骨猛地一哆嗦,人皮老叟的形象都差点维持不住,恨不得立刻钻入张唯的影子里。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等大忌。
在这绝望的第二界域,能寻到玄牝山门是万载难求的机缘,是最大的秘密与底牌。
他这般当众询问葛洪为何不去,无异于刺探对方隐秘,更隐含质疑对方能力的意味,简直是在找死。
若非张唯这尊煞神就在旁边,葛洪恐怕真会一指头碾碎他。
引路党可耻,但多嘴且愚蠢的引路党,更是死有余辜。
他再不敢吭一声,彻底缩成了鹌鹑。
张唯对栾巴的失言和葛洪的反应并未过多置评,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看得见便看得见,看不见,便永远找不到。
这说法玄乎其玄。
结合葛洪之前所述尸解之道与断尘古道的特性,张唯心中隐隐有所明悟。
这看,恐怕是某种更高层面的认知与契合。
沉吟片刻,张唯不再言语。
他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刻,当他再次睁开时,眼睛骤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被一片深邃的黑暗所取代。
眼白的部分,则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
维度之眼。
嗡!
视野瞬间切换。
道观、葛洪、栾巴、乃至罗浮山都在刹那间褪去了表象。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层层叠叠如破碎琉璃镜面堆砌挤压的维度景象。
灰雾不再是雾气,而是无数混乱能量与规则碎片的具象化洪流。
脚下的山石,则是凝固的时空褶皱。
断尘古道在他视野中成了一条贯穿无数破碎维度,介乎虚实之间的灰白色主脉,蜿蜒伸向无法测度的远方。
他的意识顺着这条主脉延伸。
越过无数明灭闪烁的时空碎片,他的目光在无穷维度中急速穿梭,寻找着那传说中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张唯的视线骤然穿透了最后一片厚重如铅的维度壁垒。
一片前所未有的空与静出现在感知中。
那里,仿佛是所有维度的终点,又像是万物流淌的源头。
断尘古道那灰白色的路,在此地彻底消失,或者说,融入了这片难以名状的空静之中。
而就在这片空静的核心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盘坐着。
那身影极其高大,即便只是感知中的轮廓,也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息。
他身披的似乎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甲胄。
面容模糊不清,被一层阴影笼罩。
就在这道仿佛亘古长存的身影之后,一片混沌的流光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了一道门。
那门的形态极其不稳定,时而如顶天立地的宏伟仙宫巨阙,金光万丈,瑞气千条,时而又坍缩为一个幽深不见底的山洞入口。
下一刻,它可能化作一面映照出人心最深处欲望与恐惧的诡异铜镜。
转瞬间,又变成一汪平静无波的深邃水池……
形态变幻莫测,光怪陆离,仿佛穷尽了世间一切门户的意象,却又没有任何一种形态能长久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