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唯的维度之眼看着那道盘坐身影与其后变幻之门的同时,他只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玄牝山门是否就是一道石门?”
他问得有些迟疑,因为他看到的绝不仅仅是石门,但门的本质,似乎又万变不离其宗。
葛洪面容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死死盯住张唯,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你如何得知?!玄牝山门,玄牝之门,乃是天地根,是众妙之门,它无形无质,又千形万质,千人观之,便有千般相。
有人见其为煌煌天宫之门,有人见其为古洞幽穴,亦有人见其为明镜止水,照见本心……何止石门?
世间万般门户之象,皆可为玄牝之显化!此乃道之显化,唯心所映,岂有定式?”
他语速极快,既是在解答,又像是在震惊于张唯的看见。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张唯就说自己能看到了。
还有没有天理!
张唯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彻悟。
“原来如此,并非门有万相,而是观门者心念不同,执念各异,故所见之门亦随之而变。所见非门,实乃己心之镜。”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直指本质。
而就在他说出执念二字的瞬间。
那盘坐于古道尽头的高大身影,一双比幽暗更甚的眼睛骤然亮起。
那两点幽光,穿透了层层叠叠混乱的维度屏障,无视了时空的距离,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张唯这双正在窥探的维度之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威严、大寂灭的气息,顺着这道目光轰然逆溯而来。
张唯瞬间感觉自己紫府识海剧烈震荡。
那目光不单单只是在看,还在捕捉追溯,要顺着这窥探的视线,将张唯的存在从现实维度中强行拖拽出来,拖入那古道尽头。
“不好!”
现实道观中,一直紧盯着张唯神色变化的葛洪,在张唯脸色微变的刹那,便已失声惊呼,面容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
“快收回你的目光,断不可与祂对视!快!”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拂尘,周身沉寂的尸解阴神之力剧烈波动,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干扰。
几乎在葛洪惊呼的同时,张唯的本能已超越思维。
吞渊秘录全力逆转。
遍布全身肌肤,连接着异化感官的无数细微吸能脉络瞬间从吞噬转为隔绝。
嗤啦!
一声唯有张唯神魂能感知到的撕裂尖啸在识海炸响。
那两道穿透无尽的视线,被硬生生地从中切断。
维度之眼瞬间关闭。
眼前光怪陆离、破碎重叠的景象退去。
古朴的道观、神情惊骇的葛洪、吓得几乎要熄灭的栾巴,重新映入张唯恢复常态的眼眸。
他迅速内视,紫府之中阳神金身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刚才那瞬间的精神交锋消耗巨大。
而在那断尘古道尽头的空静之地,两点骤然亮起的恐怖幽光,在失去了目标之后,明显地凝滞了一瞬。
一个极其轻微的意念波动在死寂中荡开。
“咦?”
那意念中充满惊异,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有存在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切断祂的追溯,从祂的注视下逃脱。
幽光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敛去,那高大的身影重新归于沉寂。
罗浮山道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葛洪须发微张,周身气息紧绷到了极致,那双眼眸死死盯着道观入口的虚空,以及张唯周身任何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手中拂尘的冰蚕丝根根绷直,萦绕着晦涩的力。
他在防备那恐怖存在的目光会循着最后一丝痕迹,追索至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道观外灰雾依旧翻涌,山体孔洞中时空裂隙明灭不定。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葛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眼神中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转向张唯,声音带着低沉和后怕。
“你,你方才,看到了什么?竟能引得祂睁开眼?”
张唯也平复了翻腾的气血和识海的震荡。
他直接问道:
“仙翁似乎知晓那盘坐于古道尽头的身影,他是谁?为何守在那里?”
葛洪眼神复杂难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他长叹一声。
“祂来历神秘莫测,无从知晓其根脚,自老道尸解功成,侥幸将断尘古道行至尽头后,祂便已在那里,亘古长存,寂然不动,如同那古道尽头本身的一部分,是横亘在断尘古道与第三界域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忌惮。
“欲通过断尘古道,下探那更加诡谲莫测的第三界域,必先经过祂,无人能绕开,无人可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