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上次和金毛童子来这里时虽然没看到过这些,但他毕竟是从荧惑上空进入,位置有所变化,呈现出一些迥异的地貌建筑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这里是……”
毕方倒吸一口凉气。
“清净天?不,不对,清净天不该是这个模样!我当年在这里时,这里仙气缭绕,祥云成海,殿宇连绵,怎么现在变成了这般废墟?”
张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看着虚空深处。
在那里,横亘着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太过庞大,以至于张唯第一眼看去时,竟无法判断它到底有多大。
它就像一堵连接着天与地的城墙,像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星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张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是一尊佛陀。
“释迦摩尼佛……”
张唯喃喃道。
一旁的毕方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到这巨大轮廓,听到张唯的话语后,细看之下,果然是释迦摩尼的金身法相。
在那天地尽头的虚妄苍穹之上,赫然横坐着一尊佛陀。
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金身,仿佛填满了整个视野的极限,甚至延伸到了视界之外。
本该是璀璨鎏金的佛身,早已失去了光泽,覆盖着一层暗沉晦涩的诡异纹路,整尊金身都在缓慢地腐朽异化。
佛容更是扭曲到了令人心胆俱裂的地步。
本该低垂悲悯的佛眉倒竖如剑,五官完全错位。
那双巨大的佛眼空洞洞地望向无垠的虚空,眼眶内翻涌着黑雾
更令人作呕的是佛身垂落的佛衣,是由无数条湿滑黏腻的灰白色触须编织缠绕而成。
张唯紫府境的灵觉隐约听到充满了亵渎意味的诡异诵经声。
它像一尊蛰伏在最深处的旧日诡秘存在,仅仅借用了佛陀的法相作为其虚妄的外衣。
毕方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
“那是释迦摩尼佛的金身?他怎么会……”
“死了。”
张唯的语气沉重。
“当初那阴秽不祥侵染天地,天庭、灵山、各方净土,死伤无数。一位佛陀死去,天庭三清四御不知所踪,灵山诸佛菩萨也大多陨落,只剩下一些残存的遗迹,证明那个时代曾经存在过。”
毕方沉默了。
它那双小眼睛里倒映着远方那尊巨大得令人窒息的佛陀金身,久久没有说话。
作为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凶禽,它见过灵山的辉煌,见过那些佛门大能出手时照亮半边天空的佛光。
它甚至曾在某个不眠的夜晚,偷偷飞到灵山边缘,远远地看着那尊端坐莲台,面带慈悲的释迦摩尼佛金身,感受着那股浩瀚如海的佛力。
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尊佛陀会死去。
更没想过,它的金身会这样孤零零地横躺在虚空中。
“走吧,”张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继续往前,南天门就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
他说完,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尊佛陀金身的方向疾驰而去。
毕方愣了两秒,连忙振翅跟上。
它心中百感交集,既对这片天地的变故感到震撼,又对张唯的胆量感到敬畏。
这人类,竟然敢在这样的地方横冲直撞,他到底是有什么依仗,还是单纯的不知死活。
张唯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随金毛童子来过一次,当初也是像他这样震惊许久。
饶是如此,每一次看到,张唯心头依旧震撼。
两人一前一后,在虚空中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尊佛陀金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张唯和毕方来到距离金身不过百万里处时,那尊佛陀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圆润饱满的脸,双目微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
毕方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往张唯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主人,这尊佛陀,他死后的眼神,怎么这么渗人,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他不是在看你,”张唯淡淡道,“是这片天地的一切,都在他眼中。”
毕方打了个寒颤,不再多言。
张唯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
这片天地,已经在走向终结。
天道将寂。
他想起了杨戬那沉重的话语,想起了张道陵那意味深长的叹息。
他没有时间了。
或者说,这片天地,没有时间了。
“主人,”毕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前面!”
张唯猛地回过神,顺着毕方所指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