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回来了。”
“嗯。”
齐林随手把腕表往上推了推，走到落地窗前，此时窗外的大西洋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船身切开黑色海面，远处只有零星几点船灯，像被遗忘在海上的火星。
此刻，离船靠岸还有十三个小时。
他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在思索，思索目前各项事宜的脉络。
“噩梦的侵袭最要紧，但看傩神集会上的话题以及林雀传来的消息，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伯奇醒来之前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而想要唤醒伯奇，意大利这站至关重要……不过，要提防着俗世的势力。”
他低低的自言自语，这是他一直以来形成的习惯，而正梦在一旁不敢插话。
“刚才那顿饭，拉拢是其次，更多的应该还是试探我……这帮人真是贼心不死，非要挨顿打才老实。”
而结果是，如他们所愿……这次试探再度加大了震慑，同时把水搅得更混了。
余剑行很强，同时疑似已经选择了伊丽莎白，这两句话，已经够让船上觊觎他的家族们焦头烂额。
齐林不自觉笑了一下：
“打吧打吧，打的越欢越好。”
正梦歪了歪脑袋：
“公子，您刚才又做了什么？”
“去吃了个饭。”
齐林坐到沙发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掉的水喝了一口。
“顺便砸了个店。”
正梦：“……”
以它目前的知识，能理解吃饭，也能理解砸店，但两相结合确实不懂了，它很想问一句，吃饭和砸店之间究竟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它忍住了。
身为一只聪明的乌鸦，不能在主人心情不明朗的时候多嘴。
“那……需要我去那些人的梦中做些什么么？”
“不用。”齐林说道。
现实里的世俗斗争，他不会再投入太多精力，阿斯特也好，三菱集团也好，罗斯柴尔德也好……其实都不在他的视线之中，很早之前他便明白了当下的最终敌人，在毁灭一切的鬼疫大肆入侵，第一傩神身份未明之时，这些利益之争实在是太可笑了。
可这便是人世，他可以无视，却没法从源头阻止。
“等海洋自由号抵达意大利，留一具【千人千面】分身在船上，继续扮演余剑行……不对，范围只有一公里，要跟着下船了。”他挠了挠头。
“实在不行，下了船后让‘余剑行’找个咖啡馆坐着，尽量跟在我本体的范围内吧。”
而本体自然不必多说，他打算最低调的行事，改头换面，去寻找郑唯安的宝藏。
“可问题是。”齐林揉了揉眉心，“宝藏到底在哪呢？”
第勒尼安海很大，意大利更大，其中包括着那不勒斯外海、庞贝遗址、卡普里岛、西西里北部、甚至撒丁岛，都能被模模糊糊塞进“第勒尼安海”这个词里。
总不能真拿着铲子一寸寸挖……伯奇给的范围也着实离谱，这是要搞精卫填海还是愚公移山呢！
“正梦。”
“公子？”
“叫高格林……算了，我亲自叫吧。”
齐林站起身，右眼灰败滤镜一闪，奢华套房在另一层世界中褪去色彩，落地窗化作锈蚀的铁框，地毯变成满是灰尘的破旧木板，而后手上出现了【钟馗】傩面，将其覆盖在脸上，彻底进入傩面之下。
齐林站在灰败的客厅中央，声音平静：
“高格林。”
紧接着，他等待了数秒，却没有回应，正梦蹲在吧台残破的边缘上，羽毛顿时竖起。
“好大的架子。”
齐林抬手示意它安静。
但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直到五分钟后，就当齐林也疑惑这玩意是不是已经叛变时，墙壁里才亮起一团白光。
那颗镶嵌着绿松石和黑曜石眼珠的人类头骨，像被人从隔壁踢出来一样，狼狈地滚进套房，在地上弹了两下，赶紧悬浮起来。
“主——公——！”
高格林的颌骨疯狂颤动，声音里满是惶恐：
“在下来迟！在下罪该万死！方才伊丽莎白女士正在房内，小生实在不便当场飞出，否则恐坏主公大计！”
正梦冷笑一声：
“同侍二主，还敢狡辩？”
高格林猛地转向它：
“鬼疫闭嘴！我只是碍于旧契暂居其处，心中明月唯照主公！”
“旧契？”正梦羽毛一炸，“你还签过契？”
“鬼疫别叫！”
“叛徒！”
“小生乃遗物，自有收容规则。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只懂你刚才让公子等了五分钟。”
“那是为了大局！”
“马屁精的大局？”
“污秽的鬼之子！”
“叛徒！”
齐林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大。
“停。”
一头骨一鸦瞬间闭嘴。
齐林坐回沙发，抬眼看向高格林：
“我问你，郑唯安的宝藏，具体在什么位置？”
头骨的光芒微微一顿，它没有立刻回答。
黑曜石眼珠转了半圈，像是在检索，也像是在回忆。
几秒后，它的颌骨轻轻碰撞：
“主公，此问……小生可答一部分。”
“说。”
高格林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转向房间一侧。
傩面之下中的书架早已腐朽，现实里那张海洋自由号赠送的世界航线地图却在桌上留下了投影。
头骨飞过去，坐落在地图上，那不勒斯、卡普里岛、西西里岛北部、庞廷群岛之间，被它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齐林看着那个圈，眼皮轻轻一跳，他心里不由得说喂喂喂你是来混日子的吧……
这里和伯奇画的区域一样，意大利半岛西侧，第勒尼安海，说了等于没说！
正梦立刻开口：
“这还用你说？这么大一片海，小生闭着眼都能圈出来。”
高格林转头，上下颌骨嘎巴嘎巴地响：
“无知！此乃郑唯安相关信息中，所有记忆交汇的最大概率区！”
“说人话。”齐林道。
高格林立刻恭敬低头：
“主公，小生的问答能力，并非凭空创造答案，更像是……搜索。”
“搜索？”
齐林的眉头微微一挑。
“是。”高格林颌骨碰了碰，“凡世人脑海中存有的信息、文献中残留的记录、遗物中沉淀的认知，只要位格不高于小生，小生便可抽丝剥茧，拼凑答案。”
它顿了顿。
“但若无人知晓，或知晓者已将记忆封入极深处，小生便无法强行挖出完整答案。”
齐林明白了，这颗头骨不是全知，它更像一个把“人类认知”当数据库的搜索引擎。
但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高于你位格？你是从何人脑中搜索到这段记忆的？”
这个头骨的位格与傩神相差甚远，同样也绝对不可能比得上大傩……那他不可能从伯奇那里得到宝藏的大致位置。
也就是说……
还有其他人知道宝藏地点？！
“主公，在下不知……”头骨很明显对此次的吃瘪有些惶恐，“我只能给出答案，却并不知道具体来源于何处。”
齐林沉思片刻，这个限制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然高格林的头骨也太过于强大了。
“有没有龙珠雷达之类的东西……”他喃喃道。
高格林：“……主公，什么是龙珠雷达？”
“没事。”
齐林摆了摆手，心里懊恼地把这个自言自语的坏习惯给戒掉了。
他突然愣神了片刻，意识到这虽然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但之前并不会这么频繁……就好像是……
好像是有多个人格在他的意识里，然后不经意间冒出头来。
齐林把这种诡异的感觉甩出脑海，轻声道：
“算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高格林的眼珠微微一亮，按照规则，该轮到他提问，而齐林也好奇，他猜想对方的问题应该不能重复，之前问过的问题无法再问。
那这家伙还能舔出什么花样来？
头骨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声音小心到近乎谄媚：
“主公是否需要小生替您寻一位擅长小炒牛肉的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