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沉默了一秒。
“这个可以记着。”
高格林像是得了圣旨,黑曜石眼珠差点亮成车灯:
“谨遵主公之令!”
齐林着实没想到之前随口吐的槽(某茶温馨提示:第七十章)高格林竟然还记在了心里……虽然对于它来说,记忆和舔狗技术都是手拿把掐的事,但还是让自己心里微微一动。
“嗯。”
正梦在旁边似乎刚想吐槽,却察觉到齐林好似有点愉悦,一下子闷住了。
“好了,没事了,回去吧。”
高格林恋恋不舍地看了齐林一眼:
“主公保重。若有召唤,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光一闪,头骨消失了,傩面之下重新安静下来。
齐林坐在灰败的沙发上,盯着地图上的那片海域。
“还能去哪找答案呢……”
即使伯奇知道宝藏具体在何处,但他目前的状态肯定也记不清……齐林有点心累,好像在小心翼翼地照顾一个犯了中二病的老年痴呆患者。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起头:
“不对……我想到了。”
正梦立刻看向他。
“公子?”
“安娜。”齐林站起身,“她跟在伯奇身边这么久,关系又这么神秘……而且一直保持着清醒状态,有很大概率是知道的……差点忘了这个。”
正梦眨了眨眼:
“公子现在要去找她?”
“嗯。”
齐林抬手,果断之极,【造物】权能无声扩散。
套房地板像被一本书翻开,层层木板、钢梁、管线自动拆解,露出通往船底的垂直通道,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灰败世界独有的霉味和铁锈味。
齐林走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正梦。
“守家。”
乌鸦瞬间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翅膀一耷拉。
“小生明白。”
齐林轻轻一跃而下,好似坠入了万丈深渊,管道、钢梁、隔舱壁,如同埋藏在地底的巨兽骨架。
最后,他熟门熟路地落入船底,穿过动力舱,越过燃油储运区,再次来到第三个压载水舱前,轻轻扭转。
水密门在他面前无声展开,灰绿色的海水被造物权限分辟,两侧水墙直立,气泡在水中缓缓上升。
齐林走过那条被分开的水道,来到最深处时,他停下脚步。
“安娜。”
声音落下,水声消失。
锈蚀的船底一瞬间褪去了,然后烛火轻轻亮起,梦幻泡影。
他再次站在那条华丽而静谧的长廊里,暗红丝绒墙面,深色橡木地板,壁灯如旧,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而这一次,安娜来得也很快,黑色天鹅绒长裙拖过地面,浅金色侧辫落在肩头,在烛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她停在齐林面前,屈膝行礼。
“英雄。”
齐林看着她:
“还没进伯奇的梦……就别这么称呼了吧,有些别扭。”
“那,大傩阁下?”
“……你开心就好。”
比起斩龙之梦里的安娜,此刻的她多了一点活人的气息,眼神仍旧安静,但不再像一尊纯粹的雕像,而是隐隐带着忍耐的笑意。
很明显这种称呼是在故意憋坏!
但齐林也不管,直接聊正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说。”
齐林随意推开那扇深胡桃木门,房间里,奇楠沉香的味道依旧浓郁,油画、赌桌、宝石筹码、虚拟落日……不得不说这间房子装修的其实蛮有格调的。
伯奇戴着午夜蓝面具,仍沉睡在落地窗前,像一个被时间遗弃的人。
齐林看了他一眼,走到赌桌边坐下:
“郑唯安的宝藏,你知道多少?”
安娜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有些笑意,她走到赌桌另一侧,双手交叠在腹前:
“您终于想到问我了……我当然知道。”
齐林放下心来:
“那具体位置?”
“我无法口述。”
“无法口述?”
“嗯,这是承诺,我答应过某人,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人。”
齐林疑惑地看着安娜。
主要是这个女孩的表情严肃里透露着玩味,压根不像是想保密的样子!
“那你?”
“我答应过不告诉别人……可没说不能亲自前往啊。”安娜依旧礼仪感十足,但已经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特有的笑容。
齐林一下子明白了。
安娜竟然想亲自下船去寻找宝藏!而且看她的意思……
“我同行不要紧吧?”齐林试探道。
“要紧的……”安娜故作无奈,“可我也拦不住一位尊贵的大傩啊。”
齐林也忍不住笑了,“如果那份承诺很重要……我们可以另想别的办法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安娜轻轻耸了耸肩,“当前最要紧的就是让伯奇先生醒来。”
齐林点了点头,对这位大巫的好感度明显直线上升。
“对了……”他又思索了一下,“你知道郑唯安具体是个怎样的人么?”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是人家留下的宝藏,多知晓一下对方的信息是很有必要的。
“这我倒是不怎么了解……毕竟他在大海上漂浮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只有些留在伯奇先生那里的照片,记录着他们的往事。”
安娜抬起手,桌面上烛火一晃。
一张张老旧照片凭空浮现,像被看不见的手从岁月里抽出来,铺满整张赌桌。
有海岸线,有意大利风格的建筑,有旧码头,有蓝得发暗的海面,海面上树立着孤独的灯塔。
齐林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里是一条狭窄的石阶街道,两侧墙壁刷着褪色的黄漆,阳台上挂着晾晒的白床单,远处能看见一片海。
他又拿起第二张,有着灯塔的那张,这张从美学角度来说是最好看的。
岛上有白色灯塔,灯塔下方的岩壁呈现出奇特的黑红色,像是某种寄生物。
第三张,一处半塌的教堂,门楣上有拉丁文,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
齐林的动作忽然停住。
照片右侧,有一个陌生的亚洲男子,二十多岁。
头发极其茂盛,风格很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港片男主,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笑得爽朗又张扬,他一只手搭在另一个白人水手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
那笑容是如此干净,干净到不像一个能建立跨洋走私网络、留下惊世宝藏的人……可奇怪的,齐林就是有一种冥冥中的预感。
齐林抬头,看向安娜。
“他是谁?”
安娜的灰蓝色眼睛垂下,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就是郑唯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虚拟落日缓缓沉入海平线,红光铺在赌桌上,把那些旧照片染出一层血色。
齐林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
郑芝龙后裔,走私帝国的主人,大西洋宝藏的最后继承者……
原来,他年轻时长这样。
“他和伯奇应该认识很久了吧……”齐林轻轻摩挲着照片。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边,从照片堆里抽出另一张,轻轻推到齐林面前。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中,郑唯安站在码头上,笑得依旧张扬。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混血男人。
淡蓝色眼睛,古铜色皮肤,五官近乎雕塑,右手拇指上套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指环。
齐林看着这张照片,久久沉默。
答案终于彻底确定了,再无意外……余剑行就是伯奇,那时的他们看起来还很年轻,很难想象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终日戴着那副大傩面具再不取下,长达十数年。
“就这些照片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也许伯奇先生的日记里会有写吧,但我没有偷窥别人日记的习惯。”安娜说。
“足够了……”齐林摇了摇头,习惯性的把照片放了回去,而照片一瞬间全部化成了光点消失,他才想起来这是在梦里。
“还有十三个小时抵达港口,那我们下船见。”
“准确的说是十三个小时二十四分,大傩阁下,另外……我们两人一同下船还是太过显眼了,那不勒斯港有个【弹壳酒吧】,那里保密措施还算靠谱,我们直接那里见。”安娜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