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就是地下区域了。”
齐林继续跳转,换了一个正在庭院里修理水管的工人,试图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那道铁栅门。
然而——
他刚接管这具身体不到五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今天不是你的班。”
齐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控制着工人缓缓转过头。
爱德华·史密斯站在庭院的石柱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拿的浓缩咖啡,年轻的面孔上挂着那张完美无瑕的微笑,但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职业杀手的直觉……他也许是通过脚步和心跳做出了某些判断!
不能慌,不能跑,不能有任何超出“普通工人”认知范畴的反应。
“安娜。”他的嘴唇在三百米外几乎没有动,“这个工人今天的排班是什么?”
安娜的回答几乎是即时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
“下午一点到五点,水管维护。现在还不到一点,他提前到了。”
齐林控制工人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用当地口音的意大利语说:
“先生,下午的活儿多,我想提前过来看看管道的接口。”
还好附身后能掌握宿主的语言……算是【件】极其有用的附加功能之一。
爱德华端着咖啡,没有说话。
三秒钟的时间很短,短到一个正常人甚至不会注意到这段沉默。
但齐林知道,在一个受过顶级训练的杀手的认知里,三秒足够他完成从“观察”到“判断”的全部流程。
“管道图纸在维修间里。”
爱德华终于开口了,语气回到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标准管家腔调,“先去拿图纸,再动手。”
“好的先生。”工人点头哈腰。
爱德华转身走了。
齐林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拱门后,才从那具身体里退出来,精神力如被绷紧的弓弦猛然松弛。
时装铺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还行。”齐林看了安娜一眼,“你怎么知道排班表的?”
“你不确定我知不知道还问?”安娜斜眼。
“下意识觉得能求助你。”齐林笑,“我们现在可是队友。”
安娜拎着纸袋走到门口,阳光照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
“从梦中挖掘记忆是梦境类傩面的基本功能。”
“……厉害。”齐林由衷评价。
梦境傩面……真好用啊!
两人走出时装铺,那不勒斯正午的阳光兜头砸下来,石板路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
齐林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傩面原型是什么?”
安娜走在前面,帆布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回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等我显现出来,大傩阁下不就知道了?”
齐林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窄巷往北走了两个街区,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道。
路边有一家门脸不大的餐馆,白色遮阳棚下摆着四张铁艺圆桌,几盆柠檬树挤在墙角,叶片在热风里微微卷着边。
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特供,手工意面配海鲜浓汤。
“饿了。”安娜走到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拿起菜单。
齐林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是个嚼着口香糖的年轻女孩,用意大利语问了句什么,安娜流利地回了两句,点了两份手工面和一壶柠檬水。
菜上来之前,齐林的精神力一刻都没停过。
他从那个水管工身上退出后,接连换了五个宿主。
一个在主楼一层擦窗户的清洁工,看清了正厅的格局,挑高六米,正中央是一张十二人位的长桌,桌面是整块胡桃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族肖像画,画里的男人穿着十八世纪的礼服,面容阴鸷。
一个在二层走廊巡逻的安保,确认了西翼和东翼的连接通道上有两道电子锁,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一个在花园里浇花的老头,沿城堡外围走了半圈,数清了所有窗户的位置和楼层高度。
一个在车库里洗车的小伙子,看到了停车场的监控布局,八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出入口,死角只有车库最深处靠墙的一小块区域。
最后是一个刚从地窖上来、正在厨房门口歇脚的酒窖管理员。
齐林借着他的记忆,拼凑出了地窖的大致结构,两层,上层存酒,下层被那道锁死的铁栅门隔断。
铁栅门后面是什么,这个管理员不知道,他被明确告知过不许靠近。
“整个城堡大概两千五百平,不算花园和外围设施。”
齐林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手工宽面的番茄酱汁香味从盘子里飘上来:
“三层主楼加一层地下,常驻人员大约一百二十人,其中安保三十到四十人,配轻武器。监控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有三个信号屏蔽区域。”
他顿了顿。
“万恶的资本家。”
安娜用叉子卷着宽面,点头:
“这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家族就是这样。掠夺、积累、再掠夺,血腥的钱洗几代人就干净了。光那个画廊里随便一幅画,放到市面上都是七位数起步。”
他还想吐槽,突然想到余剑行多少也能算个资本家,自己还享受了不少金钱的便利,于是气消了一半,转回主题。
齐林叉起一块海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
“地下那层有问题。栅栏后面的空间,我附身的所有人都没有打开那扇门的权限。”
“进不去?”
“进不去。”齐林摇头,“不是物理层面进不去,而是这些人的日常活动轨迹里压根就不涉及那个区域,连个路过的理由都找不到。”
安娜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还是觉得有些疑惑……郑唯安的宝藏就完整地藏在蒂奇家族的古堡里?”齐林把盘子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蒂奇家族这么多年一点没发现?”
安娜用柠檬水的杯子抵着下巴,想了两秒。
“准确来说,藏在这里的大概率不是宝藏本身。”
齐林挑眉。
“钥匙。”安娜说,“或者地图,或者某种信物。总之是指向下一个地点的东西。”
齐林盯着她看了一秒,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
老派的西部冒险故事里,大海盗们藏宝从来不会只挖一个坑。地图分成三段五段,分别藏在不同的地点,每一段都指向下一段,只有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找到最终的宝藏。
郑唯安是郑芝龙的后裔,骨子里流着三百年海盗的血,用这种方式保护宝藏再合理不过。
“所以蒂奇家族就算翻遍了整座城堡,找到的也只是一块没有上下文的拼图。”齐林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他们看得到,但看不懂。”
“差不多。”安娜点头。
“而余剑行,伯奇先生记忆里那份藏宝图也是一块,甚至是把所有拼图串起来的线索。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在找余剑行。”
柠檬水壶见了底,隔壁桌的老头点了第二杯浓缩,街对面有人用意大利语骂了一嗓子,紧接着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齐林把盘子里剩下的面卷完最后一口,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五十欧的纸币压在水杯底下。
“吃完了?”安娜也站了起来。
“嗯。”齐林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墨镜,他出门时没戴,一时习惯动作改不了:
“接下来得想办法搞清楚那道铁栅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我们国家有一句老话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那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他看着安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次踩点算完了,佩里科岛前置任务,结束。”
安娜的帆布鞋在鹅卵石上蹭了两下,灰蓝色的眼睛里浮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接下来。”她拎起那个装着新买毛衣的纸袋,回头看着齐林。
“该进副本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