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片橙红色的天空。
边境那边，天应该黑得更快。
一旦天黑，扎齐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就会变模糊，想看清车里的人就更难了。
“扎齐。”他对着麦克风说：“天快黑了。你那边光线怎么样？”
“还能看清。”扎齐的声音传来，“检查站的灯已经亮了，照得挺清楚。”
“好。第三批应该快到了。”
五点五十分。
杰克突然开口：“老板，第三批好像到了。”
罗宾一步跨到屏幕前。
画面里，远处出现了一串车灯。
边境检查站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把周围照得一片通明。那串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
又是集装箱卡车。
一辆，两辆，三辆……
十辆。
罗宾的眼睛眯起来。
十辆。
这次是十辆。
和之前不同，不是五辆。
“扎齐。”他压低声音：“第三批到了。十辆车。我需要你确认宋和平在不在里面。一辆一辆看，不要漏。”
“明白。”
画面开始晃动。
扎齐站起来，慢慢朝通道方向走去。
这次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抽烟，像个闲逛的当地人。
天已经黑了，检查站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辆车驶入通道。白色的卡车，蓝色的集装箱。
司机摇下车窗，递出文件。
扎齐从旁边走过，胸口对准驾驶室——
“伊利哥人。”他轻声说。
第二辆。灰色的卡车，红色的集装箱。
司机没摇车窗，直接递出文件。车窗虽然关着，但没贴膜，能看清里面——两个伊利哥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
“不是。”
第三辆。
蓝色的卡车，白色的集装箱。车窗开着，司机在抽烟。扎齐走过去的时候，司机还看了他一眼。
依旧是伊利哥人，戴着棒球帽。
“不是。”
第四辆。
第五辆。
第六辆。
全是伊利哥人。
罗宾的心开始往下沉。
难道宋和平不在车队里？
难道他根本没来？
他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第七辆。
扎齐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摄像头对准了驾驶室——车窗开着，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亚洲人面孔！
偏瘦，短发，穿着深色的夹克，嘴里嚼着口香糖，正侧着头看窗外。
扎齐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胸口的摄像头牢牢对准了那个方向。
画面定格在那张脸上。
检查站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罗宾屏住了呼吸。
就是这张脸！
是宋和平！
“是他。”扎齐的声音传来，压得极低，几乎是出气声：“副驾驶座上，亚洲人，偏瘦。是他吗？”
罗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是他。”他说：“扎齐，你做得很好。现在，退回去，别让人注意到你。”
扎齐继续往前走，走到通道尽头，拐进一个卖饮料的小摊，买了一杯茶，然后慢悠悠往回走。摄像头扫过那辆车的侧面——蓝色的集装箱，上面印着某个公司的标志，车牌是伊利哥的，尾号是734。
第七辆车。
宋和平在第七辆车里。
罗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
巴格达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音乐，有人在按喇叭，有人在放烟花——
不知道在庆祝什么节日。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杰克。”他说。
“在。”
“马上联系莱蒙特，让他准备通知土鸡国边防缉私部门，等我的命令，先别发送情报。”
杰克愣了一下：“先别发？老板，宋和平就在车上，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罗宾转过身，盯着杰克：“现在动手，他还在边境。你看见没有？那辆车还在通道里，还没完全过关。万一海关的人动作慢一点，他掉头就回伊利哥了。伊利哥是他的地盘，想再抓就难了。”
杰克张了张嘴，没说话。
罗宾走回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扎齐已经回到修车铺门口，坐在油桶上，摄像头继续对准通道。
第七辆车正在接受检查，海关的人绕着车转了一圈，看了看货单，挥挥手放行了。
宋和平的车缓缓驶出通道，消失在画面尽头。
“让他走。”罗宾说。
“老板……”杰克忍不住开口，“万一他进了土鸡国，跑了怎么办？”
“跑了？”罗宾笑了笑：“土鸡国就那么大，他往哪跑？梅尔辛港离边境一千多公里，要走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里，我想在哪抓他，就在哪抓他。”
他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公路向西移动。
“他现在的位置，离边境只有两公里。等他的车队全部过了关，全部进了土鸡国，再动手。到时候他想退回伊利哥都来不及。海关的人在公路上设个卡，前后一堵，他就是瓮中之鳖。”
杰克恍然大悟：“老板的意思是，等他的车队全部进来，一网打尽？”
“对。”罗宾说：“第三批十辆车，前面还有第一批第二批，后面还有第四批第五批。一共多少辆？”
“扎齐说，第一批五辆，第二批五辆，第三批十辆。第四批和第五批还没到。”
“那就等。”罗宾走回沙发边坐下：“等第四批，等第五批。等他的五十辆车全进了土鸡国，再动手。”
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十分。
窗外的巴格达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起来。
“第四批什么时候到？”罗宾问。
扎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刚才听海关的人聊天，说今天还有两批大车队要过，估计得等到九点以后。”
罗宾点点头：“继续盯着。第四批到了，立刻报告。”
“明白。”
画面里，海关检查站的灯光依然亮着，车流依然在缓慢移动。
扎齐坐在破房子旁的油桶上，像个边境上常见的游手好闲的寇尔德人，等着他的朋友一起过境。
罗宾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宋和平的五十辆车全部进入土鸡国。
等那张网，慢慢收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罗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屏幕。
杰克盯着画面，眼睛都不敢眨。另外两个助手也停了手里的活，大气不敢出。
八点四十五分。
扎齐的声音突然传来：“第四批好像快到了。我看到远处有车灯，很多。”
罗宾立刻走到屏幕前。
画面里，远处的黑暗中确实出现了一串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又是集装箱卡车。
一辆，两辆，三辆……
一共十五辆。
罗宾的眼睛眯起来。
十五辆。
这次是十五辆。
“扎齐。”他压低声音，“第四批到了，看来他们的车快过完了给我盯着，过完了马上通知我。”
“明白。”
画面开始晃动。
扎齐站起来，朝通道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检查站的灯光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晚上九点五十分。
十点二十分。
十点四十五分。
罗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来越焦躁。他看了一眼窗外，巴格达的夜生活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耳机里传来的扎齐轻微的呼吸声。
十一点零五分。
“老板。”杰克突然开口，“第五批到了。”
罗宾一步跨到屏幕前。
画面里，远处又出现了一串车灯。
同样型号的集装箱车辆，这次比前两次都多，密密麻麻，像一条发光的长龙。
十五辆。
又是十五辆。
“扎齐。”罗宾压低声音，“看来这是最后一批了。”
根据情报，一共出发五十辆车，现在看来已经全部过关了。
全部进入了土鸡国。
他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
最后一辆车过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宋和平的车队应该已经离开边境，上了通往梅尔辛港的主干道。
现在动手，他跑不掉了。
罗宾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宋和平跑不掉了，因为网已经收紧了。
他转过身，走回电脑前。
“杰克。”
“在。”
“给莱蒙特打电话。告诉他，可以通知土鸡国边防缉私部门了。目标车队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边境以北二十到三十公里的公路上，正沿着D400公路向西行驶。五十辆集装箱卡车，其中二十辆装的是军火。车牌号我发给你。”
杰克点点头，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罗宾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实时画面。
扎齐还坐在修车铺门口，摄像头对准着已经空荡荡的通道。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黑暗中。
“扎齐。”他对着麦克风说：“你可以撤了。钱明天到账。”
扎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谢谢老板。”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