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马雷克·科瓦尔斯基是被一桶凉水泼醒的。
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那条断腿随着呼吸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动,但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橡木椅子上。
是一张老式的、手工打的椅子,椅背高耸,扶手厚重,坐在上面像被一只木头的手掌攥住。椅子的四条腿用麻绳固定在房梁上垂下来的铁钩上,这样他再怎么挣也倒不下去。
断腿就那么悬着,脚尖点地,膝盖以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那截刺穿皮肉的骨头白茬茬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宋和平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那只空水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醒了?”
马雷克没有回答。
他喘着粗气,快速扫视四周。
石头垒的墙,木头搭的梁,墙角的干草堆,墙上挂着的生锈农具。
一看就是格鲁吉亚常见的农舍,偏远山区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和平身上。
宋和平把水桶扔到一边,拉过一只倒扣的木箱,在他对面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剥开锡纸,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在我车后面跟了四十公里。”宋和平像在聊家常:“从第比利斯机场出来就咬上了,一直跟到了老城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马雷克脚边的地上。
“你是CIA的人,没错吧?”
落在马雷克脚下的是一把格洛克19,第三代,但序列号被锉掉了。
干脏活,这种枪最适合,无法追踪来源。
马雷克盯着那把枪,没有说话。
宋和平等了三秒,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名字。”
马雷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水。”
他说。
宋和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拿过一瓶矿泉水。
他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走回马雷克面前,蹲下,把矿泉水凑到他嘴边。
马雷克贪婪地张嘴去够,宋和平却把手缩了回去。
“名字。”
马雷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条断腿随着呼吸轻轻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带来一阵剧痛,痛得他额头冒汗。
“马雷克。”
到临了,他终于开口。
“马雷克·科瓦尔斯基。”
宋和平把水壶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喝完。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他脸上冲出一道道水印。
宋和平等他喝完,把水壶放在地上,重新坐回木箱上。
他嚼了嚼口香糖,吹出一个小泡,“啪”的一声破了。
“马雷克·科瓦尔斯基。”
宋和平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问:“波兰人?”
马雷克点了点头。
“不是俄国人?”
“不是。”
“盯我的梢是谁的命令?”
马雷克没有回答。
“CIA给你的命令?”宋和平问。
马雷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微表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宋和平捕捉到了。
“行。”他说,“波兰人,CIA,在东欧这块儿混饭吃。给谁干活?兰利直接派过来的?还是华沙站的外围?或者……”
说到这,他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是伊利哥站的莱蒙特?”
马雷克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宋和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
他伸手按住那条断腿,轻轻压了压。
只是轻轻一压。
马雷克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但他硬生生把那声惨叫吞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漏出一丝气流。
他的后背弓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宋和平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
“别在我面前装硬汉。”宋和平说:“我见过硬的。被抓了之后什么也不说。你知道我们后来怎么让他们开口的吗?”
马雷克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般的暴力没用。”宋和平说,“那些真正的硬骨头,打死他他也不会说。但我有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让他们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拆开。”
他站起来,走到农舍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农具。
他翻出一把生锈的镰刀,又翻出一把钳子。
那种老式的、钳口带齿的铁钳,是用来剪铁丝网用的。
他把这两样东西拿在手里,走回马雷克面前,蹲下。
“你这条腿,骨头已经断了。”
他用镰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那条断腿,马雷克的肌肉立刻绷紧。
“你知道如果我现在拿这把镰刀,从伤口那儿切进去,会发生什么吗?”
马雷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会先切断皮肉。”
宋和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一道菜的做法。
“皮肉好切,镰刀够快,几刀就开了。然后我看见里面的骨头,断成三截的那根骨头。我会用这把钳子,一截一截地把它们夹出来。那时候你会听见声音,是骨头和钳子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锯木头。”
马雷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呢?”宋和平继续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少了一条腿,但你还活着。你会看着我给你的伤口止血,包扎,然后继续问你问题。如果你还不说,我就切另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