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一句话,轻飘飘的,但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分量。
门口的两个武装人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马吉连忙站起来,伸手拦在阿迪纳面前,用普什图语说了一长串话。
语速很快,法拉利只听懂了其中几个词——“朋友”、“尼科尔森”、“合作”。
马吉的双手摊开,掌心向上,这是在普什图文化中表示恳求和诚意的姿态。
阿迪纳转过身,根本没看二人。
马吉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很急迫。
他说了大约一分钟,阿迪纳终于转过身来,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两个武装人员退了出去,但门帘没有放下来,显然是在外面随时待命。
马吉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法拉利。
“你今晚来这里是想谈合作的,要合作,就要有诚意,现在的局势,军火币钱更重要。好好谈,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别一口回绝阿迪纳的要求。”
法拉利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他知道马吉说得对,但军火这个条件实在令人为难。
阿迪纳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法拉利脸上。
“法拉利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
他的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一些。
“你给我的五百万美元,我可以拿来招兵买马。听起来不错,对吧?”
话到这,他顿了一下。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黑市上买武器,需要时间。我需要找到卖家,需要运输,需要打通一路上的检查站和关卡。这个过程至少要三到六个月。而在这三到六个月里,南部的那几个部落不会闲着。他们会用手中的武器继续扩大地盘,继续收编小股武装,继续在舒拉会议上挤压我的发言权。等我拿到那些枪的时候,蛋糕已经被分完了。”
法拉利沉默了。
阿迪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在黑市上采购武器和在战场上直接缴获或接收现成装备,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一个漫长的、充满变数的过程,后者则是立竿见影的力量倍增器。
“而如果你直接给我武器。”
阿迪纳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算计的味道。
“这些枪是从美军基地里截留下来的,本身就是现役装备,拿过来就能用。我的队伍可以在一个星期内完成换装,一个月内完成扩编。到那个时候,美军还在撤军的过程中,政府军还在收缩防线,整个西部的权力真空期才刚刚开始。我比别人早了至少三个月的窗口期。”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看起来像一头野心勃勃的猛兽。
“你知道三个月在阿富干意味着什么吗?”
法拉利知道。
三个月,足够打一场决定性的战役,足够吞并两三个小股武装,足够占领两三个关键的城镇,足够在阿塔武装高层的权力棋盘上落下决定胜负的一子。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马吉坐在中间,看看阿迪纳,又看看法拉利,嘴唇动了几次,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把人带进来,在谈判破裂的边缘把气氛缓和回来。
剩下的,只能看法拉利自己的决定了。
法拉利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干掉调查组,菲利克斯就会查下去,会制造更多的“证据”,合同会中止,宋和平会被送到美利坚本土受审。
后果很严重。
唯一的出路,就是让阿迪纳出手,把整个调查组从物理上抹掉。
没有调查组,就没有调查结果,就没有调查结果。
更重要的是,宋和平必须安全回来。
似乎没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了。
军火……
大批的军火……
似乎可以再想想办法……
半分钟后,法拉利睁开眼睛。
“好,我答应你,可以给你军火。”
阿迪纳的眼睛亮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法拉利说,“不是现在给。”
“什么意思?”
“现在的这批货,是运往鸟克篮的,数量都是定死的,每一支枪都有编号,奥观海那边派了人在坎大哈盯着装箱。我要是从这批货里截留哪怕一支突击步枪,都会被立刻发现。整个运输线就毁了,鸟克篮那边交不了差,合同就面临解除,这个风险,我真的冒不起。”
阿迪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法拉利加重了这个词,“美军现在正在撤军。各地前哨基地已经移交了,据我所知已经有十几个基地已经关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基地和仓库被清空。这些基地里有大量的闲置军火,有些要运回国内,有些要移交给政府军,有些就直接报废处理。音乐家防务承接了其中一部分后勤合同,我能接触到这些物资。”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阿迪纳和马吉能听到。
“虽然我们不能将合同里的军火给你,但我可以尝试通过收买阿富干的官员或者美军的军官,分批把这些物资中的一部分‘截留’下来,通过秘密的走私通道交到你手上。不是黑市上那些翻新货,是美军现役装备,夜视仪、战术电台、防弹背心,全部都有。”
阿迪纳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法拉利继续加码。
“你想想看。如果一切顺利,到美军完全撤出阿富干的时候,你手里的装备将是整个阿塔武装内部最好的一批。不是因为你最有钱,是因为你有最稳定的供应链。到时候,南边那几个部落拿什么跟你比?他们手里的AK打了二十年,枪管都磨秃了,你拿的是美军仓库里刚退役的新枪。他们的战士晚上摸黑打仗,你手下人手一台夜视仪。他们的通信靠人跑腿,你用加密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