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看着阿迪纳的眼睛。
“到那时候,阿塔武装重新掌权,新政府成立,谁会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是手里只有破烂武器的南部部落首领,还是拥有西部最强武装力量的你?”
阿迪纳沉默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马吉端着自己的茶杯,一口都没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阿迪纳的脸,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终于,阿迪纳开口了。
“那钱呢?”
“钱现在就给你。”法拉利拍了拍脚边的帆布包,“两百万,全在这里。事成之后,再付三百万。加上之后开始分批交付的军火,但不能急,我需要一定的时间,两三个月,也许就能拿到你想要的那些武器装备,这就是我的最终条件。”
阿迪纳的目光在法拉利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法拉利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拒绝。
突然,他点了点头。
“成交。”
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这是普什图人的传统手势,表示诚意的最高形式——我把手摊开给你看,意味着我手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欺骗。
法拉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和阿迪纳的手掌贴在了一起。
两只手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握了三秒。
然后分开。
马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阿迪纳朝门外喊了一声,那个年轻的普什图人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这次不是茶,而是一大盘烤羊肉和几张薄饼。
他把食物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吃。”阿迪纳指了指羊肉,“路不好走。吃饱了再走。”
法拉利拿起一块薄饼,撕下一片,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羊肉烤得很老,嚼起来费劲,但味道出奇地好,有一股浓郁的孜然和香菜混合的香气。
马吉已经开始吃了,吃相谈不上文雅,羊肉的汁水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淌。
阿迪纳没有吃。
他端着一杯新沏的茶,目光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夜色。
“那个调查组,”他忽然说,“什么时候出发?”
“应该是明天。”法拉利说,“最晚后天。”
“路线呢?”
“沿着边境公路向西,去查那几个哨所。具体时间和路线我会让马吉通知你们。”
阿迪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法拉利吃完了两块羊肉,喝了一杯茶,然后站起来。
他拎起那两个装钱的帆布包,放在阿迪纳面前的桌上。
“钱你收好。军火的事,我会安排。”
阿迪纳站起来,做了一个手势。
黑胡子的武装人员走进来,把两个帆布包拎了出去。
“我派人送你们出去。”
法拉利摇了摇头。
“不用。让马吉送我就可以。人多了反而扎眼。”
阿迪纳没有坚持。
他走到法拉利面前,伸出手。
这次不是那种仪式性的摊手礼,而是握拳,伸出拇指。
法拉利愣了一下,然后同样握拳,伸出拇指,和阿迪纳的拇指碰在一起。
这是阿塔武装武装人员之间的问候方式,也是信任的最高表达。
法拉利转身走出石屋。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篝火的余温。
马吉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法拉利先生。”
“嗯?”
“你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法拉利想了想。
“也许就是现在。”
两人在黑暗中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拴驴的地方走去。
科赫桑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而在几十公里外,菲利克斯正在营房里研究那张标注着哨所位置的卫星图,全然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