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偏路旁,赛义德推开道奇副驾车门时,夜视仪已经翻了下来。
右眼视野里整个世界陡然沉进一片冷绿色的深渊。
白色凯美瑞停在前方约二十五米处,车身反射着路灯和岗亭窗口透出的暖光,在夜视仪里变成一个轮廓分明的高亮区块。
车窗、后视镜、牌照框上那几颗螺丝的反光点,每一项都被第四代像增强管放大到了可以辨识细节的程度。
吐字的余音还在嘴唇间,整个人已经跨出了车厢。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流水,但每一帧都带着明确的战术意图。
左手在跨出同时已经搭在战术背心侧面的电击枪快拔套上,拇指向外挑开锁扣,右手维持着对前向空间的警戒。
另外三名控制组成员在他身后展开了同步动作。
法鲁克从道奇后排左门滑出来,身体贴着车身侧面移动了大约两步,位置落在道奇左后轮外侧,枪口指向白色凯美瑞的驾驶座侧窗。
拉希德从道奇后排右门出来,但不是直行——他走了一个小弧线,利用黑色道奇的车尾作为掩体切向辅路右侧路肩,三步之后整个人半蹲在一根路灯杆的阴影里,手枪双手持握,瞄准点覆盖了白色凯美瑞副驾驶一侧。
阿巴斯留在道奇后排没有下车,但后排右侧车窗已经降下三分之一,一支加装了抑制器的MP5从窗沿上方伸出,枪口斜指四十五度方向,覆盖了白色凯美瑞前方有可能出现增援车辆的来向。
这套走位他们排练了三遍。
此刻三人的站位精准到和排练时偏差不超过二十厘米。
没有任何人发出语音指令。
赛义德在跨出车厢之前就已经用左手比了一个“展开“的手势,朝向两侧各划了半圈。
三个人同时看到了这个手势。
道奇从施工围挡侧面那个岔口滑出来的动作堪称精密。
驾驶座上的纳赛尔踩下油门,松开刹车,方向盘向右回了一又四分之一圈。
道奇的车头探出岔口时和白色凯美瑞的尾厢之间保留了三米五的纵向间距。
这个距离是赛义德提前测量的,如果宋和平突然倒车,会撞在道奇车身上。
切入辅路主道的角度也很有讲究,车头朝向右前方约十七度,车尾则紧贴着辅路右侧路肩外侧那排废弃电缆井盖的边缘线。
这意味着任何从后方驶来的车辆,只要进入直线视距范围,视线就会被道奇的车体和正在下车的控制组人员完全挡住。
他们看到的是道奇的尾灯和侧面反射的路灯光晕,看不到更前方那辆白色凯美瑞正在发生什么。
而在白色凯美瑞驾驶座的视角里,后视镜中只会出现道奇那宽大的黑色格栅和引擎盖边缘的两道棱线,车头大灯没有开,但日间行车灯的两条白光刚好落在后视镜的下沿,既不刺眼又足以让驾驶员意识到后方有车靠近。
赛义德只用了两步半就跨到了驾驶座车门旁边,右手已经从战术背心侧面抽出了Taser X26P电击枪。
“下车。“他对着车内的宋和平大吼:“否则死!”
宋和平没有动。
赛义德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些令他惊讶的细节。
宋和平的脚没有踩在离合或刹车踏板上。
他透过车窗缝隙看着赛义德,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慢慢举起了双手。
然后开口了。
“我投降。“
赛义德愣住了。
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宋和平?
那个鼎鼎大名的“西北王”?
在CIA档案里代号“红龙”、“幽灵”的人?
那个曾经跟CIA秘密行动部门多次硬扛,被列入KB分子名单都能逍遥法外,还能成为军方合作承包商的疯子?
就这么投降了?
“我说了,我投降。“
宋和平又重复了一次。
声音不大。
但赛义德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预料中的顽抗没有出现。
太顺利了!
“小心!注意周围!”
赛义德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忍不住左右环顾。
几名手下也拉开距离,散开成防御阵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短短两秒时间里,赛义德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陷阱?
故意的?
有诈?
但无论如何,事实摆在面前。
这货投降了!
耳机里接连传来走位布控队员的报告,都声称“安全”。
赛义德再无犹豫,毕竟机不可失。
他的右手食指第一关节扣动了扳机。
X26P的前端发出一记尖锐的放电声,双电极针从枪口射出。
其中一支探针穿透了宋和平浅蓝色衬衫领口外侧约两厘米处的布料,针尖刺入颈外斜肌表层;另一支探针打在衣领内侧边缘,顺着领口翻折的缝隙嵌进了颈侧皮肤和衣领之间的那层薄薄空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