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提将军派我来的。”
贾瓦德说,从制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和一个证件,递给宋和平。
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戳记,戳记上的花纹是阿凡提在圣城旅内部使用的个人印章。
宋和平认得那个戳记。
在巴格达的时候,阿凡提通过纳辛传给自己转交的文件上用的就是这个。
他拆开信封,借着月光开始检查上面的字迹。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纸上是阿凡提的亲笔信。
字迹确实是他见过的那一种。
笔画偏粗,字母连笔的地方有独特的角度。
信的内容很短,大意是:已派沙赫鲁少将前往边境地区,接头人为贾瓦德中校,请跟随他们前往会合点,我会在德黑兰等你。
一切看起来都对。暗号对上了。
再看看那个证件,是革命卫队的军官证,上面有照片和名字,隶属革命卫队特种部队。
阿凡提的亲笔信对上了。
连军官证也对上了。
但宋和平心里那根刺还在,没有松,反而又紧了一扣。
“阿凡提将军本人会来吗?”他问。
问得很快,快到贾瓦德如果没准备,就能被捕捉到那种零点几秒的犹豫。
结果,他发现贾瓦德没有犹豫。
“阿凡提将军有紧急工作,最近抓捕了大量的内鬼,他要主持审讯工作。”
贾瓦德语气平稳,目光也没有游离,更无闪烁。
一切细节没有任何破绽。
“由我们全程负责护送。到了德黑兰附近,他会亲自和你面谈。”
说完这句,他侧过身,指着东方地平线上那片低矮的山脊线。
“主车队不在这里。这里是高原,地势太高,碎石太多,车辆进不来。离这里大约十五公里,往东,有一个地势比较平缓的台地下坡,那里有一条旧公路。沙赫鲁将军和大部队在那里等我们。我带你们过去。”
宋和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东边的地势确实比这边低矮一些,台地边缘能看到一个明显的坡度下降,像是高原在某个位置突然折断了一样。
贾瓦德说的不无道理。
他们从边境线过来这一路,地面确实不适合车辆通行。
大块碎石、松软沙土、随处可见的冲沟,哪怕是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在这种地面上也走不了多远。
“我们走路过去?”宋和平问。
“不需要,我也备了骆驼。”
贾瓦德回头朝远处做了个手势。
百米外出现两条人影,接着出现了骆驼的身影。
“从这里到车队停靠点,骑骆驼大概还需要走个多小时。但全部是下坡,比之前好走。”
宋和平看了哈吉一眼。
哈吉站在骆驼旁边,手里攥着缰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注意到宋和平在看他,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点了下头。
意思是地形确实如贾瓦德所说,再往东走是下坡,能通车的路在那边。
“我还是坐我们自己的骆驼吧。”宋和平回头对哈吉说道:“走吧,加一段路,算是补偿我的损失。”
贾瓦德转身朝漂砾方向打了个手势。
远处牵着骆驼的两个人走了过来,都穿着同样革命卫队的深色制服。
“我的人。”贾瓦德说,“就三个。主力都在下面的车队等着。”
宋和平点了下头。他扫了一眼这三个人的装备。
贾瓦德腰间的手枪,年轻士兵手里的突击步枪,那个瘦子背上背着的轻型冲锋枪。三个人的站位很分散,贾瓦德站在驼队前面,年轻士兵站在左侧漂砾旁边,瘦子站在右侧。
职业军人,没毛病。
但三个方向,形成了交叉射界。
看起来算是标准的野外警戒队形,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也是一种控制队形。
“出发吧。”宋和平说。
他翻身上了骆驼,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离手枪握把不到五厘米。
灰狼走在他左边,尤瑟夫和哈立德跟在身后。
三个人的队形和刚才一样,灰狼在左前,尤瑟夫在右后,哈立德在左后。
四个人形成一个松散但不间断的火力扇面。
哈吉牵着领头骆驼走在最前面,贾瓦德走在他旁边,给哈吉指路。
另外两个接应人员走在驼队后面,距离宋和平大约十米。
不是紧跟着的那种走法,而是故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像是在殿后。
“后面那两个,一左一右,把我们夹在中间。”
灰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标准的护送队形,或者说,押送队形。”
宋和平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的重心稍微前移了一些。
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快地做出横向移动和出枪的动作。
驼队沿着高原台地向东走。
路确实比之前好走了。
地势在缓慢下降,碎石逐渐变少,脚下开始出现大片的硬土和板结的盐碱地。
空气也没有那么冷了,海拔在降低。
月光越来越亮,云层几乎完全散开了,整个高原被照得一片银白,能见度很好。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到了一处台地边缘。
前方是一个比较陡的碎石坡,坡底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能看到几道干涸的河床,再往远处是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
月光下那条土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丘陵,消失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贾瓦德指着那条土路说:“车队就停在土路的尽头。不远了。”
宋和平站在坡顶朝下看了看。
坡底的地形比坡顶更加开阔,视野也更差。
到处都是半人高的土丘和裸露的岩石,在月光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阴影。
如果有人在坡底设伏,从坡顶根本看不到。
“休息五分钟。”宋和平突然说:“我们一直赶路,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口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宋和平的语调虽然很平和,但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让贾瓦德在听到的瞬间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才点头说好。
宋和平走到哈吉身边,假装检查骆驼货袋的绑绳。
哈吉蹲在地上,正在用一块布擦骆驼蹄子上的泥,看到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这段路你走过吗?”宋和平问。
“走过几次。”哈吉说:“这条路下去之后是旧公路,往北走能到皮兰沙赫尔,往南走到一片废弃的矿区。但主车队一般不会停那么远,十五公里,太远了。正常情况下,接应车辆会想办法开到最近的位置,哪怕需要绕过一段路。”
宋和平把这句话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