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沙赫鲁不知道的是,南面的情况比北面更糟。
“匕首”在凌晨四点半就已经埋伏在了冲沟区最关键的“Y“字形交汇点。
这片风蚀冲沟在地表上裂开无数条深浅不一的沟壑,深的可达三四米,浅的只到膝盖。
二排的士兵必须不断在这些沟壑之间爬上爬下,行进速度本就缓慢。而“匕首”选择布设诡雷的位置,恰恰是每条主冲沟最狭窄的拐弯处。
那种地方士兵必须侧身通过,注意力自然集中在脚下,对侧壁和头顶的观察就会减弱。
第一个诡雷布在“Y“字左叉口内侧的阴影面。
一根鱼线横在离地面十五厘米的高度,末端连接着一枚拔掉保险销、用胶带缠住压片的M67手雷。
手雷被塞在冲沟壁上天然形成的凹槽里,上面盖着一层浮土。
走在最前面的二排尖兵脚踝扫过鱼线时,手雷从凹槽里脱落,引信在落地瞬间触发。
爆炸声在峡谷型冲沟里被放大数倍,像一声闷雷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弹片和碎石从侧面向外喷射,最前面的两名士兵被冲击波掀翻,一人面部嵌进弹片,血流如注。
后面的部队立刻卧倒,比詹的副手在通讯器里大喊:“诡雷!有诡雷!工兵上前!“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第二条冲沟拐弯处又传来一声爆炸。
这次是两块塑胶炸药捆绑在一起,引爆装置是一根用细铜丝连接的电池。
只要有人踩到埋设在浮土下的踏板,回路接通,炸药就会起爆。
一个五人的尖兵小组被卡在拐弯处进退不得,其中一人的左腿被飞溅的碎石打成筛子,惨叫在冲沟间回荡。
“火力组压制!“二排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排雷队顶上去!“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特战排的火力组此时火力全开,轻机枪和步枪一起朝着刚才出现枪口焰的位置疯狂射击,对每一个可能存在威胁的方位进行覆盖式盲射。
虽然这种射击准头并没有多少,但人数上的优势会让子弹如同雨点一样泼洒出去,压制作用很明显。
虽然“匕首”被压制住了,但特战排的工兵们查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那些诡雷都是精心设置过的,每一个爆点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隐藏极深。
要么在冲沟拐弯的死角,要么在塌陷土墙的背阴面,要么在乱石堆的缝隙里。
每个爆炸点之间相隔三百到五百米,且引爆方式各不相同。
有的是绊索触发,有的是压力引爆,甚至有一处是利用被压弯的树枝作为弹射机关。
工兵检查完一个点,要花费十几分钟才能确认安全,然后队伍向前推进不到百米,又会遇上下一个。
二排的行军速度从步兵正常时速的四公里骤降到不到八百米每小时。到凌晨五点半,他们在冲沟区里只推进了不到两公里,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士兵们压低声音的咒骂和军官不耐烦的催促。
沙赫鲁站在戈壁滩的土坡上,望远镜交替扫视北面峡谷和南面冲沟区。他的部队在两条战线同时遭遇阻击,北面被狙击手钉住,南面被诡雷网拖死,而中间开阔地带,也就是贾瓦德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此时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长官。“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从火力密度和诡雷分布来看,对方阻击人员不超过六人。但他们在利用地形把我们的部队拉扯开。“
沙赫鲁放下望远镜,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正在按照对方预设的剧本行动。
宋和平希望他分兵,希望他把两个排分别塞进北面峡谷和南面冲沟,希望他的部队被那些狭窄的地形切碎、拖延、消耗。
“一号车跟我走,开进峡谷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