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摩苏尔到科赫桑,先有巴克达飞喀布尔,然后要开车将近十个小时。
车队在黎明前出发,三辆灰白色的丰田越野车,保持着两百米以上的间距,沿着那条从摩苏尔向西延伸的荒漠公路前进。
宋和平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褐色的荒漠在晨光中逐渐明亮起来。
阿富干西部的冬天比伊利哥更冷,昼夜温差极大。
灰狼开车,老烟枪坐副驾驶,匕首在后排闭目养神。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填满了车厢内的沉默。
过了边境检查站之后,路况变得更差。
柏油路面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简易公路,车速不得不降到六十以下。
每隔几十公里就能看到一个废弃的哨塔或者被炸毁的卡车残骸,锈蚀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科赫桑基地的轮廓在下午两点左右出现在地平线上。
铁丝网、沙袋工事、停机坪上的几架黑鹰直升机、营房顶上那些被风沙磨得发白的伪装网,一切跟离开的时候一样,时间像是在这个地方停滞了。
基地门口的哨兵认出了宋和平的车。
那个年轻的中士甚至没有检查证件,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然后升起铁栏杆放行。
宋和平让灰狼把车开到基地东侧那排集装箱改造的营房前面。
他下了车,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那道灰黄色的山脊线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沙漠特有的尘土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
一切都很正常。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营房里面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行军床、折叠桌、两把椅子、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
桌上那盏绿灯罩的台灯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桌角放着法拉利派人送来的几份军火库存和运输进度的报告。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那些报告。
第二批军火两周前已经从恰巴哈尔港装船出发了,目前已经到达敖德萨。
第三批正在从科赫桑基地的仓库向波斯边境转运。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灰黄色荒漠。
回到科赫桑的头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宋和平每天早上在基地的食堂吃早饭,跟那些美军军官们点头打招呼,偶尔去仓库看看军火的装运情况。
基地里的美军士兵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基地的一部分。
他在基地里的权限很高。
尼科尔森将军签的那份合同让他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区域,没有人会多问。
他甚至在停机坪旁边的那间小型指挥室里待了一个下午,看着那些地勤人员检查黑鹰直升机的旋翼和发动机。
但平静之下,危机却在暗暗潜伏。
亨利的消息在第三天到了。
那天傍晚,宋和平正在营房里看一份关于波斯南线运输路线的评估报告,卫星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亨利。”
“老板。”亨利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查到了。”
“说。”
“29155部队最近确实在东欧方向有活动。我通过暗网上的一个前格鲁乌情报贩子拿到了几条信息,最近两周,有至少三名29155的特工进入了鸟克篮境内。他们用的假身份是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的护照,入境口岸分别是基辅和敖德萨。”
宋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敖德萨?”
“对。敖德萨。”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钟。
他想起白熊夫妇正在敖德萨盯着第二批军火的卸货。
“还有吗?”
“还有一个信息,那个情报贩子说,29155最近在鸟克篮的目标不是政府官员或者军方人员。他们在找‘跟军火运输有关的人’。”
宋和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亨利,”他说,“白熊夫妇在敖德萨。”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亨利说,“我已经在想办法联系他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联系上,我会继续跟进这事,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如果29155的人真的盯上了白熊夫妇,那他们不会只是监视,肯定有所行动。”
宋和平没有接话。
亨利继续道:“我会继续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话挂断了。
宋和平把卫星电话放在桌上,坐在椅子里,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烧成暗红色。
他想起“厨子”曾经和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小心点。我们这行,最后能活下来的人不多。”
想到这,他拿起卫星电话,翻到白熊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
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