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唱礼的执事,嗓子已经哑了,换了一个人还得接着喊。
新换上来的这个年轻,嗓门亮,喊起来满街都能听见。
他手里捧着一本红绸面的簿子,翻开,用手指头点着名字,一个一个地喊。
“城东绸缎庄,周掌柜,赏银三百两,锦缎十匹,为老郎神贺,为梨园行贺!周掌柜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人群里,一个穿着酱紫色缎袍的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是梨园行专门给老主顾准备的,摆在戏台正前方最好的位置,铺着红毯,搁着茶桌,桌上摆着时鲜瓜果和细点。
周掌柜站起来,先朝台上拱了拱手,又朝四周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旁边几个商号的掌柜立刻凑过来。
有的拱手道贺,有的竖起大拇指,“周掌柜大气”“周老板财源广进”之声,不绝于耳。
周掌柜的嘴合不拢,连声说“客气客气”。
他身后的小厮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银箱,箱盖掀着,里头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让周围的人看了个够,才盖上盖子,交给梨园行收礼的弟子。
随后唱礼的执事便又翻了一页。
“城西粮行,赵掌柜,赏银五百两,上等白米一百石,为老郎神贺,为梨园行贺!赵掌柜五谷丰登,米粮满仓!”
赵掌柜比周掌柜排场还大。
他没有自己站起来,是旁边四个穿青衣的小厮先把椅子往后撤,他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镶着金线,腰里系着白玉带,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在火把底下亮得晃眼。
他朝台上拱了拱手,没有朝四周拱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打赏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可嘴角那笑意,分明压都压不住,从眼角一直漫到耳根。
唱礼的执事声音更大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每念一个,就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接受周围人的道贺,展示自己的银两或绸缎,然后坐下。
念到后面,那些名字已经不是寻常的商号掌柜了,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的老爷,是许多行当背后的大佬。
有的甚至不需要自己站起来,有小厮替他们站起来,替他们拱手,替他们把银子送到台边。
而那些老爷们,许多早已经去了后头,有了他们熟悉的花旦作陪了。
唱礼的执事念完最后一页,合上簿子,退到台边。
李隆基这才从台顶走下来,走到台口,站定。他抬起手,朝台下的人群拱了拱,声音高亢,带着戏腔,可那股子得意劲儿从嗓子眼里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诸位衣食父母,梨园行能有今日,全仗诸位抬爱。今夜的傩戏,驱了疫病,祈了福运,城里头百病全消,靠的也是诸位的心意。老郎神我在这儿,给诸位道谢了!”
他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脸上笑意盈盈。“今夜,我在后头备了薄酒,请诸位赏光。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