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淼踩着独竹,从望江楼前出来,沿着黄江往北漂了半盏茶的功夫,在一条岔河口拐了进去。
岔河窄,两岸的屋檐几乎能碰到一起,竹排在中间过,篙子得竖着撑,稍不留神就戳到人家的窗棂上。
边儿上阿胜阿强的竹筏,依旧装着一大桶一大桶的鱼,当然比起一开始,也已经少了不少了。
小竹排,依旧在河上漂着,河尽头是一座石拱桥,桥洞矮,连人带竹排得弯着腰才能过去。
过了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青石铺的小广场,因为眼前的建筑而单独独立出来,与周边的各种屋宅隔着一片区域。
那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三个金字,会仙楼。
尽管门脸不像天市那些富丽堂皇的青楼酒楼那么阔气,没有朱红柱子,没有金漆雕花,只有青砖灰瓦,木门木窗,只有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还算艳丽。
可懂行的人一来就知道,这楼的讲究不在面上,在骨子里。
门前的台阶是整块青石凿的,一级一级,每级的高度一模一样,差一分都不行,门槛是铁力木的,油亮油亮的,被进进出出的人踩了几十年,也没凹下去。
门口的幌子也不是布的,是竹编的,编成鱼的形状,挂在杆子上,风一吹,那鱼就像活了一样,尾巴一摆一摆的。
这就够讲究。
最关键的就是这酒楼里头的香味,只要稍稍靠近一点,就能轻易的闻到里头的味道。
那是沁人心脾的菜香味儿,就是吃了几十年好玩意儿的老饕,也一时分辨不出是川鲁越淮。
扑鼻的香,那是许多酒菜混在一起形成的,并且还都多有创新,相互交错,使人一时沉醉。
“咔!”
子车淼把独竹靠在了码头边上,踩着石阶上了岸。阿胜阿强抬着木桶跟在后面,鱼在水里扑腾,溅出来的水洒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三个人从侧门进了后厨。里头吵吵闹闹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十几个灶眼同时烧着火,热气蒸腾,把整个厨房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里。
白案红案,刮鳞剔骨,生火做饭,各忙各的,谁也不看谁。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分外的清闲。
他站在厨房正当中,背着手,看着灶台上的几口锅,看似很多余,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那人穿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臂,臂上青筋鼓着。腰里系着一条黑布围裙,不带一点油渍。
头发花白,短密,脸上的皱纹不深,年纪却也委实不小。
“伊师傅,鱼来了。”
子车轻车熟路的,上前打着招呼,同时在心中感慨。最厉害的埋葬之地,就是哪儿哪儿都惊人。
上别的地方,哪儿能随随便便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啊。
伊尹,民俗传说之中的厨神。
商周时期的人物,背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调和五味,治国如烹小鲜。那是距今三千多年前的事了。
不光是极有名的古厨,同时也是商代的古时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