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张静之。”陆衍开口了。他不常叫人表字,叫了,那说明,那个人确实与他很熟,又或者,他这个多年的老夫子,也顾不上寻常的礼法了
张颐将筷子放下了,眼睛却仍然看着楼外,耳朵朝着陆衍的方向。
“你疯了?你觉得太岁爷有错?”
陆衍端起那杯蔷薇露,少见的猛干一口,随后立刻把杯子咚的一声在桌子上放下,开口道:
“太岁爷这些天动静大,但是赏善罚恶,天经地义!这城里以前没有他管,情况乱,现如今太岁爷醒了,该管的管,该罚的罚。
我白鹿洞立院以来,讲的就是这个理。歪了就要扶正,乱了就要理顺。太岁爷有何过错?”
张颐听完,却是开口笑了一声:“做得对?做得对。对是对,可往后呢。”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将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同时义正言辞的说着:
“太岁爷这一动手,城里倒了一片。漕帮没了掌柜,货运行也没了老大,财行倒了半边。
还有不知道多少几个行当的头头,该罚的罚,该杀的杀。有些学徒说是入了贼窝,甚至马上要被害,这些人被放出来不错,可是更多的铺子关了门。好些的手艺失了传。
甚至于就这么管下去,城里头每一个人都循规蹈矩,往后,一成不变。”
陆衍的目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看着张颐:“所以呢!?”
张颐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所以?所以我想说的是,太岁爷这一动手,动静太大了,也太欠考虑了!”
他顿了顿,也端起蔷薇露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把,也不在意。
“陆老夫子,你说赏善罚恶天经地义。可我问你,先前这城里是有盗跖作恶,可是城里是否也发展了?
我一开始与你意见完全相同,后来呢?我认认真真的去城里看了看,依照祖训,经世致用。你猜我发现什么?
就因为这帮人的做法,这城里乌烟瘴气,也就因为这帮人的做法,城里的手艺人,比起先前,不知道努力了多少。
又有多少掌柜,不再龟缩于城中,变着法子的想去城外找新的弟子,以至于整座城因此还出名了多少,有多少人因此慕名而来。”
张先生如此说着,直接站了起来,拍起了桌子:“甚至!你问我现在你我二者书院的差距!那好,我告诉你,以往是你白鹿洞书院,传先圣绝学最多。
言出法随,非礼止戈,省身致用,五音诗乐,文墨成术,言出法随,无往不利,可是现如今,不同了!”
他说着,抬起手,自信无比的指了指外头的无数大小楼房:
“你自有圣人绝学,可我还传了圣人祖训,有教无类!你们在那城中的清净高阁之中,弹琴鼓瑟,吟诗作对,舞文弄墨之时,我的弟子,去到了城中各方各处。
所以我分外知晓这城中有多少人,求学若客,而这求学的初心,正是来自城中之竞争。”
陆衍听到此话,皱了皱眉,随后开口表示:“你让你的弟子,去民间传学?”
张师傅听后,立刻转身朝着楼边走出数步,抬手指着窗外,自信无比的朗声道:“现如今,日暮西斜,戌时三刻,正是我书院中诸多弟子传习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