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鹿洞书院,现如今,比规模,比影响,早就已经不如我应天书院了,只是你等不是人在高阁,便是只出入所谓僻静高雅之所。
就连来这会仙楼赴宴,你也得清场包房,自然不知民间民声,你也绝不会知晓,我的弟子在民间发现了多少读书的好苗子,他们又在文儒之道上,有了多少成就。
所以,不日,你白鹿洞书院,必然要落在我应天书院之后。你也绝不能说,你对太岁爷的看法,能胜过我。”
陆老先生听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理了一下口中的酒味,同时定了定心神。
“张静之,你说的这些,我能听得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一颗一颗往棋盘上落的子。
“可是,你言语之中,可从不提如今竞争给这城里带来的恶果啊。”
陆老先生听过刚才那些话之后,很显然大受冲击,但同时,他却又没有被击垮:“你应天书院,要胜过我白鹿洞书院?
以何为凭证?说书楼那所谓的榜单,还是弟子,学问?
你当我不知道,这城中的手艺人比生比死,他们确实很多人想要求学,为了能写得了账单,能够用文墨传法。
可是好多人是根本抽不开身的,想让他们做学问,你们也能安心做学问,不还是要财帛黄白之物?
那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不就是从那些做生意的人手里来的?你给这些人传学,是有教无类,还是收钱办事!?
何况说一千道一万,太岁爷罚那些人,难道还罚错了不成?偷奸耍滑,滥用邪法,你所说的城中发展,难道能盖过正邪之理了不成?”
张颐的手攥成了拳头,这种事的存在,他显然没法反驳,因为确有其事,但他也不忤陆先生:
“当年孔圣收弟子,尚且要讲束脩之理,谁说文人就绝不能碰黄白之物?我应天书院如此,你白鹿洞书院不是?
至于如此发展的恶处,我也不可能不知晓,但是,太岁爷现如今的做法,到底还是欠妥!这你也没法不认。”
陆衍没有看他,同样扭过头去,目光落在窗外:“做法欠妥?大肆抄捕,这不才最能震慑恶徒!
何况,我没说文人不能碰黄白植物,但是你应天书院,最靠的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商号、行当、作坊。他们捐银子,你收学生。学生学出来,帮他们做事。
而我白鹿洞不一样。我白鹿洞虽也有雅士仰慕,捐银捐粮。但是,我等主要靠的是田产,靠的是租子,靠的是祠堂里弟子的香火。”
张先生听了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你白鹿洞不靠商号,你白鹿洞靠田产。那些田地是哪儿来的?
是你白鹿洞的先贤们省吃俭用置下来的,还是那些商号、行当、作坊的东家们早些年捐的?或者用他们捐来的银子买的,你当我不知道?
这二者之间有何分别?无非我等还没做到那一步。”
张先生说着,果断挥袖:“踩着说,行。你白鹿洞清高。你白鹿洞不虚伪。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两位先生说着,格外的剑拔弩张。
屋内菜肴渐凉,火药味倒是渐浓。
门口,子车淼,听得格外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