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事,发了。
以一种极其突然、极其戏剧性的方式。
朝堂之上,金殿之中,突然一位往常不知名甚至有些糊涂的御史,毅然决然地从班列中猛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甚至带着一种舍生取义般的悲壮:
“陛下!且慢下旨进军!”
“新野王……有反心啊!”
“切不可让贼子阴谋得逞!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社稷、为陛下,除掉此国之大贼!”
捶胸顿足,情绪激昂,仿佛下一刻就要撞柱死谏。
金殿之中,一片哗然!
群臣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嗡嗡之声四起。
新野王本就是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都督,带兵镇压内部叛乱本就是其职责所在,应有之义,何来反心一说?
晋帝头疼,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吗?
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朝堂怎么就没个安生时候?
重臣们也是一时茫然,迅速交换眼神,试图从彼此脸上找到答案,这厮背后站着哪位大佬?
如此突然地弹劾一位手握重兵刚刚立下战功的宗室亲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搏出位了,简直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全族前途在赌。
而傅天仇:……又来?!
眼角抽搐,看着那位平时在御史台里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同僚,此刻却如同换了个人,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御史台里这些家伙最近真的不正常,十三曹的同僚们,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要么弹劾这个,要么参奏那个,而且往往证据确凿,直指要害,搞得风生水起。
竟然搞得我这个一向以铁面无私、敢于死谏闻名的铁血御史都有些……保守了。
随后他又发现,这位同僚竟然很有底气的样子。
只见那糊涂御史深吸一口气前走几步,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临时赶写出来的奏章。
双手高举奏章,面对龙椅上的皇帝,也面对满朝文武那充满了疑惑开始了他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臣,弹劾新野王三大罪!”
“其一,勾结白莲教!”
“其二,养伪汉而自重!”
“其三,假借黄巾之名,清洗地方望族,意图彻底掌控荆州!”
众人再惊!
满朝文武只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你……还清醒否?!”
这故事编得也一波三折了吧!
野心之大,布局之深远,让人在感到畏惧的同时,也难免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但又因为过于离谱,反而有了几分可信的味道。
就连晋帝,原本半靠在龙椅上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打算好好听听这个阴谋的来龙去脉。
毕竟,大晋监察天下的核心机构还就是御史台。
更是从前朝的五曹,扩充为如今的十三曹,涵盖了官员的选任和考核、军政大事、水利工程、司法刑狱……等多个关键领域。
甚至还涉及监管私人领域的婚嫁事宜,可以说御史台是帝国这架庞大机器上最重要的监督部件之一。
当一个御史敢在朝会上如此不顾一切指名道姓地‘搞’这么大一件事的时候……那必然是真的发生了大事。
糊涂御史也是不负众望,面对满朝质疑、震惊、乃至看疯子般的目光从容相对。
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阐述那套令人瞠目结舌的阴谋论。
新野王虽身为宗室亲王,又加荆州都督,镇守一方,但是我大晋州郡官员大部分还是由中央考评、任免、安置。
新野王又比较年轻,没时间慢慢经营,所以想要在荆州造反那是极难的。
于是便伙同了遍布天下的白莲教,在暗中培养了张昌那一伙逆贼打着‘刘汉’之名,发动起义,攻占城池!
迅速替换了那些不听话的州郡官员,安插上更容易操控的人。
后来眼看张昌一伙难成气候,又借用了黄巾的名号让其势力席卷荆州,专门清理那些根深蒂固难以收服的地方望族与豪强。
如此,新野王便可坐收渔利!
只需以平叛为名,率领朝廷大军适时进入荆州,轻而易举地平定那‘黄巾’,便可顺理成章地完全掌控整个荆州,形成割据一方之局势。
“……”
故事很精彩,也有逻辑。
以大清洗摆脱地方钳制,卷掠豪族资产为起事资本……确实是历史上许多军阀枭雄在乱世中崛起的常见套路之一。
但……过于复杂,且没什么意义。
那糊涂御史此刻仿佛箕子附体,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指着殿中那些面露犹疑、甚至隐隐有反驳之意的大臣们作“痛心疾首”状,声音悲怆而高亢:
“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