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白姑娘全力追杀师弟,你可能保我一命?”
许宣飞快地问出这句话,表情略显紧张,还带着真挚的期盼。
若虚刚刚破碎心门境界圆满,身上还带着随时可以立地飞升的淡然与通透,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明显僵滞了一下。
这……什么问题?
饶是他堪称人间绝顶聪慧,也被自家师弟这没头没脑却又似乎蕴含着大恐怖的问题给结结实实地难住了。
缓缓转过身正对着许宣,确认并非玩笑后,没有直接回答能不能,反而以一种带着沧桑感慨与过来人告诫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师弟,听师兄一句劝。”
“这世间诸般劫难,唯情劫最是莫测,伤人伤己,甚于刀兵雷火。”
“你……切莫在男女情事上乱来,更莫要胡乱招惹。”
“师兄我便是深受其害。看似心在方外,不为俗情所动,实则这许多年,身困南山,心囚过往,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在若虚看来,自己这位师弟是个极其奇怪的人。
他分明是至情至性之人,可以为了学生为了朋友、甚至为了一些理念,做出种种在外人看来离经叛道任性妄为之事。
可偏偏在“爱情”二字上,表现却一直古古怪怪,拧巴得很。
他对那位白前辈的感情,有时炽热如岩浆喷发,眼神动作都透着藏不住的倾慕与依赖;有时又畏惧如霜降,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上一次,许宣情劫缠身闹得沸沸扬扬,若虚身在局外却也看得心惊。
生怕那位白蛇帝君为了彻底斩断情丝圆满道心,一剑把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师弟给宰了。
可为何好不容易渡劫之后又有杀劫?
你到底又搞了什么?
一般人来评判这个事情的时候也会倾向于许宣在搞事,这几乎都是惯性了。
许宣心中极为不爽。
别人说就算了,你前两天还被抽了一巴掌,怎么好意思用过来人语气来劝我的?
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之中的意思表达的很是清晰。
若虚脸色微囧,急忙绕过这个话题。
“咳咳。”
“同为踏临此世巅峰的四境强者,彼此间的差距,亦可如云泥之别。”
“白前辈的底蕴、境界、乃至跟脚积累堪称人间第一。”
哪怕是跻身人间前五的若虚,也是自觉差距甚远。
按照常理,他飞升之后就连罗汉果位都需要排排队的,而人家是奔着金仙境界起步的,本质真的不同。
“只是保命,这都做不到吗?”
许宣锲而不舍地追问,眼神里的期盼变成了无语。
那我这费劲巴拉的上天入地又保媒的,回报也太低了。
看着许宣这副不得到肯定答案不罢休的模样,若虚心中最后一丝师弟在开玩笑的侥幸也彻底散去。
这才相信不是在逗闷子,而是真的发生了某种极其严重,严重到让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弟,都开始认真考虑保命的事情了。
“与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会让白前辈……对你动了杀心?”
许宣叹气。
“倒也不是我的问题。”
“而是这天界啊……没了。”
语气过于平淡,以至于若虚起初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哦”了一声,点头道:“天界没了,和你有……”
话说到一半,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刚刚破碎心门清澈见底的眸子,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瞳孔深处仿佛有数不清的幻影闪过。
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骇、荒谬、以及本能拒绝的扭曲表情。
“你说什么——!!!?”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
脚下下意识地一蹬,铺路的坚硬青石被一脚踩得粉碎,什么高僧气质,什么出尘风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千年修持的定力也一起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怪他如此失态!
他可是已经境界圆满,随时可以感应西方接引飞升而去的人。
这个时候前路……没了?
这种关乎根本道途的剧变带来的冲击和震撼,是任何“定力”都难以抚平的。
而且,也绝不仅仅是为自己一人之道途而惊。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